使团启程那日,天朗气清,长风正西。
王晨亲率随行朝臣,出城十里相送。
立在金陵城外官道渡口,他静静目送那支车马绵延、旌旗规整的浩荡队伍,迎着西向长风,缓缓踏上万里征途。
车马渐行渐远,人影辎重慢慢消融在天地尽头的风尘之中。
少年帝王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亦压着浓重的忧虑。
他深知此番西行是破壁寻踪的唯一契机,是眼下打破僵局、探寻齐王根源的唯一出路,却也深知西域万里迢迢,异域诡变难测,前路风险未知。
他无从知晓,这支负重前行的使团,能否冲破迷雾,带回足以颠覆全局的关键线索。
可他心中清明,这已是当下局势之中,最稳妥、最可行的破局之法,是沉寂暗局里唯一的微光。
自使团西行之后,金陵朝野看似重归安稳,风波暂歇。
朝堂政务循规有序,各地净坛余党清剿事宜稳步推进,各地奏折如期上传,朝野无大乱,民间渐安宁。
王晨依旧每日坐镇行辕,接见各地官员,批阅堆积案牍,处置天下公务,有条不紊。
闲暇之余,他也会暂且卸下帝王重担,抽身陪伴李振,在后园凉亭对弈品茗,闲谈山河局势、世间百态。
外人看来,四海渐稳,暗流渐息,一派太平复苏之景。
可唯有李振看得通透,王晨看似平和沉静的眉眼深处,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终日悬心,未曾落地。
那块巨石,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齐王。
这日午后,暖风和煦,榴花飘香,后园凉亭清幽静谧。
石桌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一局残棋堪堪行至中盘。
李振指尖轻捏一枚白子,落子从容,声息轻缓,似随口闲谈,却句句切中人心:
“陛下连日沉静理政,眉眼却始终未展,依旧在为齐王之事忧心?”
王晨手执黑子,指尖摩挲棋子微凉纹理,沉吟良久,方才缓缓落子,黑子稳稳钉入棋盘要害。
他望着棋盘上黑白对峙、纠缠胶着的局势,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出心底沉郁:“朕如何能心安无忧?”
“锁魂灯已碎,黄巢残魂散尽,看似拔除了最大邪祟,可那幕后操盘的齐王依旧隐匿暗处,毫发无损,逍遥事外。”
王晨抬眸望向西方天际,眼底满是深重疑虑,“此人隐忍数十年,布局天下,心机深沉、手段诡谲,绝非善罢甘休之辈。
朕心中总有强烈预感,他绝不会就此蛰伏沉寂,此刻定然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筹谋一场远比此前更加凶险、更加倾覆天下的惊天阴谋。”
“陛下所虑,洞彻局势,并无偏颇。”李振微微颔首,深表赞同,随即温声宽慰,“但陛下亦无需过度焦虑焦灼。
如今天下净坛势力已被全域清剿,散落各地的暗桩、余党、附庸势力尽数溃散,齐王数十年培植的爪牙羽翼,已然折损大半。
他纵然身负异术、心机通天,失了外围势力依托,孤身一人,亦难在短时间内搅动大乱、倾覆山河。
眼下局势,于我大华而言,已然是稳中占优。”
“但愿如此。”
王晨淡淡一语,眼底忧色未消,目光飘忽悠远,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心头的不安预感愈发浓烈。
就在二人对弈闲谈、沉吟局势之际,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清幽。
陈忠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快步踏入凉亭,躬身沉声禀报:
“陛下,白云子道长紧急求见,言道有天大要事,需即刻当面密奏,事关天下安危,片刻耽误不得。”
王晨闻言微微一怔,瞬间敛去眼底闲散忧思,神色骤然端正:“快请道长入亭。”
片刻之间,白云子快步而来,身形步履不复往日从容飘逸,带着几分仓促凝重。
一身洗得泛旧的灰色道袍朴素简约,无风自动,眉眼之间尽是前所未有的沉肃凛冽,面色凝霜,不见半分寻常淡然。
他入亭之后,未曾多礼,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如落石:“陛下,贫道方才接到师弟陈景元自龙虎山千里传来的星象急报,事态诡异,凶险至极。”
“师弟近日登临观星台,夜观天象穹苍,察觉天际异变陡生。
西方夜空凭空浮现一颗亘古未见的陌生妖星,猩红晦暗,无宿无位,正以恒定之势,缓缓向东推移,步步逼近中原星域。
此星光色暗红如血,裹挟层层戾气煞风,阴气沉沉、邪韵滔天,绝非世间寻常灾星。”
“师弟以龙虎山先天易数、星象推演之法反复测算,卦象凶险至极——
此妖星现世、西星东移,与那位隐匿暗处的齐王,命格纠缠、气运相连,有着密不可分的宿命关联。”
“妖星?!”
王晨与李振同时心头巨震,二人目光骤然交汇,彼此眼底皆是骇然凝重。
星象异动,天降妖星,素来是乱世之兆、邪祟出世之征,远比人间叛乱、藩镇作乱更为可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