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虽然派蒙很想这样反驳,但现在开口,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此时此刻,众人的内心像极了奔涌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这,竟然只是开始。
“何必这么惊讶?”
男人无声笑了起来,“倘若我说,你们的同伴,如今还是一缕饱受「磨损」而侥幸未散的残魂的话,你们……又当如何呢?”
仿佛一颗炸弹当空掷下,空气顿时凝固如死。
“等、等等,残魂、磨损?!”
派蒙勉强发出声音,视线来回从少年的侧脸和受伤的右手上看去,试图找到能够反驳博士的证据,“你胡说,哪有鬼魂呼吸流血的?!”
闻言,纳西妲的瞳孔也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口中喃喃着“磨损”二字。
“看来,你已经触及到问题的边缘了,小吉祥草王。”男人点点头,接着继续道:
“与精神和肉体上的磨损不同,这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磨损。”
“——而出现这种「磨损」的直接原因……”纳西妲不动声色地盯着博士,一字字道:
“是「死亡」。”
男人赞许道:“正是。”
这枚炸弹比先前的还要猛烈,不论是荧、还是派蒙都惊呆了,这完全在她们的意料之外,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得出结论的那个人。
而得出结论的人,却将目光投向少年,翠色的双眸不禁泛起一丝悲伤。
…
……
不同于精神、肉体这两种磨损不同。
它更加基础,就像一件被反复使用的物品,时间一长,损耗必然出现。
何况,被磨损的,是灵魂。
每一次死亡的到来,就会带走少年灵魂的一部分。
它可不是破了洞的衣裳,光靠针线缝补就能继续穿下去的存在。
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求医问药、想方设法,
用尽一切资源,试图找到可行的办法。
在见证对方长大成人的同时,也在无声地默数着对方生命中剩余的刻度。
到底要怎么做,
才能挽救…他……?
一遍遍诘问命运的不公,
时间却将绝望发酵,
又来了,
又来了……!!!
那种被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又来了,在风和气流的呼啸声中不断重叠,以至于让黑夜再度降临,雷光如繁星密布闪烁。
“涤净诸相——!”
伴随着这声怒吼,千百道雷光如暴雨般落下,仿佛一张稠密的蛛网,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而那目标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那片汹涌而至的暴雨,任凭它们倾泻、落下、直到逼近眼前,她才骤然拔刀!
终归,万劫——
形如巨眼的虚空霍然睁开。
这一刻,整个空间为之静止。
万物就此沉寂,千百道雷光像是迎来它们真正的主人,跳动的频率慢慢凝固,化作无数颗紫色的小球,变成了真正的雨。
而雨却漫天悬浮,在这归于寂静的世界中被刀锋拂作长长的一线,与极远处的那轮血月紧密相连。
下一秒——
时间重新奔流。
一道凌冽至极的气息猛然袭来,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摧毁眼前的一切!
轰——!!!
眨眼间,天地只余一道长长的斩痕,刻入视野的尽头。
在那里,一具庞大的机甲正躺在废墟之中。
它通体焦黑,上下身体自腰际斩断、彻底支离,仅剩几处完好的轮廓,还在倔强地勾勒着它旧日威严的姿态。
雷电影径直走到它面前,对着机体中的人轻声道:
“你败了。”
“……”
“299次,这是你接下无想一刀的次数。这份力量,的确在我的认知之外。”
雷电影望着他,继续道,“但你出刀的理由并不充分,它限制了你武艺的格局与极限。”
闻言,斯卡拉姆齐仍低着头,垂下的鬓发掩住他的表情,只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要杀……就动手,何必惺惺作态。”
“我不会这么做。”
雷电影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地说,“「造神计划」切实影响了须弥的子民与这个国家,这份罪孽,应由他们的神明来裁定,而不是我。”
“……是么,”斯卡拉姆齐轻声道,旋即,猛地一抬头——
他阴鹜地盯起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咬碎对方的喉咙,“你明明知道他的情况……!可你却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我并非视而不见。”
雷电影沉默半晌,终于道,“国崩,生老病死是人世常态。”
“生老病死?常态?呵呵……”
闻言,斯卡拉姆齐嘶哑地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一个无比荒谬的笑话,“巴尔泽布,你冠冕堂皇的样子让我觉得可笑…!若你真有你说的那般豁达,那又为何迟迟都没有走出「一心净土」……!”
“……”
“不过是…时间帮助了你。”
斯卡拉姆齐艰难地挤出声音,仿佛每个字都在消耗最后的力气,“可我…早就在等待中耗尽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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