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信回到巡检司衙门时,时辰已近黄昏。
虽然早就到了衙门下值的时间,但今日发生了秦王遇刺这样一桩事,巡检司的属官们自然没有一个离开的。
郭信下马一路步入偏厅,顿觉衙门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郭信回到偏厅,喝了几大杯水解渴,随后按郭威的意思,先令曹彬传命将之前已看管起来的相关将士都解除禁令,随后便问起崔颂在狱中审问的结果如何。
随行进来的许丰拱了拱手:“崔判官那边尚没来消息,下官这就差人去问……主公之前请来的指挥使王环正在耳房等候,是否现在传见他?”
郭信点了点头:“也好。”
王环很快被引见到郭信面前,当初在关中时王环还是和郭信差不多的年轻指挥使,两年过去,眉宇间倒也多了些风霜之感。
“末将王环,参见秦王殿下。”
郭信亲热地起身迎接,扶着王环的手臂站起来,好似闲谈地说起:“我与将军一别两年未见,这两年可发生了不少事。”
王环不明所以地被郭信请在一旁坐下,郭信却不落座,负手在厅内踱步。
“今日校场之事,王将军可听说了?”
“末将是有所耳闻,军汉之间也有不小躁动,有谣言称秦王将要尽杀护圣三军的都指挥使以下将官,不过末将与殿下相识之日不短,早在关中时就知秦王非好杀之人,此等谣言末将亦令部下不得私传和轻信。”
郭信指着王环对许丰等人笑道:“本王早就说过,外间对本王的传言实在歪得厉害,但凡与本王相识之人,都知本王并非好杀好色之人。”
王敏拱手道:“下官这就着人去城中禁止谣言。”
“不必,待明日天亮之后,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望殿下恕末将无礼,末将斗胆在殿下面前一言,护圣军内并无结伙谋逆的叛党,恐那贼人是自己害了失心疯,才做下如此荒诞逆天之举。”
“嗯……我没说过护圣军内有人结伙谋逆,父皇也是这个意思,下午受巡检司看管的那些军士如今也已令其各归本职,并未做出处分。”
王环再次起身行礼:“官家和殿下都是英明之主,末将惭愧之至。”
郭信摆摆手:“将军曾与我一同出入险阵,此间既然没有外人,咱不搞这么多虚礼。不过将军知道我是奉国军出身,奉国、护圣二军之间积怨已久,但我对护圣军实在缺少了解,护圣军对我恐怕同样如是。”
王环忙作辩解:“秦王素有威名,护圣军中将士对秦王亦很崇敬。”
“对一个人仅有耳闻,跟与他见过、相识过、共事过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将军不仅见过我,更与我相识共事过很久,所以相信我不会做谣言所传的那些事……护圣军右厢三军都指挥使田景咸与我就不大相熟。”
王环垂下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郭信等待王环思考了片刻,转而问起:“将军如今还是指挥使?”
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王环的痛处,当初从永兴行营抽调去支援赵晖的三个指挥使中,祁廷训已官至奉国右厢都指挥使,眼前的郭信更是贵不可言,只有王环还在指挥使上原地打转,或许出于这番原因,关中三叛平定之后,王环自觉没再与郭信走动,以至于郭信自己都差点忘记自己在护圣军中还有一个熟悉的武将。
“我看护圣军这点便不如奉国军,当初同在关中立下战功,将军之骁勇果决我与诸将都有目共睹,可如今两年过去,将军竟连都指挥使都升不上去,岂不误人?”
王环的脸色变化得很快,像他这样在战阵上沉着冷静的武将,被提起事关自己的功名利禄时似乎也很难控制情绪。
“秦王对末将如此错爱,末将真是十分汗颜……”
“无需汗颜!”郭信一挥袖子,坐回到主位之上。“今日父皇召我入宫时,谈及田景咸,亲口说他是贪财惜命之人,这等人岂能在禁军为将?且校场之事怎么也应论他一个治下不严之罪,过几日我准备上书父皇,举荐将军代为护圣左厢三军都指挥使。”
郭信压根没想过问王环同不同意,他自己也是行伍出身,知道没有背景和关系的武夫往上爬有多难,有时光靠战功都不行,还得有人。这般机遇就在眼前,王环有拒绝的理由?
王环愣神片刻,果然动容地拜谢郭信:“秦王厚爱,末将只有以命为报。”
“将军的命先留着罢。我刚才说过,只有人们相互了解,才能彼此信任。待将军升任都指挥使后,我与护圣军之间便有了很多了解不是?”
待王环走后,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衙署的官仆在厅内点亮了灯烛,郭信与许丰、王朴及崔亢等人又讨论了一阵暖阁内郭威所引用的两句话。
两句话中前者的意思很明显,暖阁内郭信就自认回答得不错,但涉及行刺一事,郭威何故突然说起‘邪正由人,吉凶是命’这样的虚言来?
属官中的王朴和崔亢二人都是进士出身,就连他们一时也无法破解郭威话里的奥秘,郭信见状也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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