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晓枫走到床边的木架前,那里放着医生临走前备好的伤药、干净的绷带,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寝衣。他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医生说说该换药了。”侯晓枫声音闷闷的,垂着眼不去看花笕屿,“你动不了,我帮你。”侯晓枫指尖抚过寝衣,上面还残留着皂角的香味。
花笕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侯晓枫伸出手,指尖触到他衣襟时,明显顿了顿。那双手素来稳得很,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牵制着,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解开他寝衣的系带。
衣衫褪下,露出缠绕在胸口的层层绷带。那绷带已被药渍浸透,洇出淡淡的褐色,有几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贴附在伤口上。侯晓枫抿了抿唇,拿起一旁的小剪,沿着绷带边缘轻轻剪开。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生怕牵动任何一处伤处。每揭开一层,他的呼吸就沉一分。那些绷带之下,是纵横交错的淤青与伤痕,最重的一处在左肋,缠着厚厚的药纱,隐约可见底下狰狞的伤口轮廓。
“疼吗?”他问,声音比方才更闷。
“还好。”花笕屿答,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旧绷带终于完全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侯晓枫的目光在那片狼藉上停留片刻,喉结微微滚动,却没说什么。他拿起浸了药液的软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将残存的药渍与血痕一点点拭去。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指腹隔着软巾擦过肌肤时,带着微微的温热。
室内安静极了,只有软巾擦过肌肤的细微窸窣声,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
换上新药的时候,侯晓枫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伤口边缘。花笕屿的肌肉微微绷紧,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侯晓枫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心疼与紧张。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我没事。”花笕屿扯了扯唇角,“你继续吧。”
侯晓枫垂下眼,手上的动作愈发轻了,像是在给花瓣点露水。新药敷好,他拿起干净的绷带,从花笕屿背后绕过,一圈一圈地缠绕。这姿势让他不得不倾身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近到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绷带绕过胸口时,他的手臂环过花笕屿的身侧,像是在虚虚地拥抱着什么。那一刻,他的动作又顿了顿,耳尖悄悄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都缠得仔细,不松不紧,恰到好处。最后在侧边打上一个结实的结,他手指在那儿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留恋什么。
“好了。”他轻声说,却仍保持着那个微微倾身的姿势,没有立刻退开。
花笕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温和而平静,却像是能穿透所有遮掩,看见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片刻后,侯晓枫终于直起身,拿起那套干净的月白寝衣,抖开,轻声道:“三哥,我帮你穿吧。”
闻言,花笕屿没说什么,照着他的意思微微抬起手臂,虽动作艰难,却也不难配合。侯晓枫小心翼翼地将衣袖套上他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伺候什么稀世珍宝。衣料滑过肌肤,带着柔软的触感。他替他整理衣襟,系上衣带,每一个动作都仔细妥帖,细致得不像个战斗型法师。
一切收拾妥当,侯晓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半靠在床头的人。那目光复杂得很,有心疼,有庆幸,有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难以言说的温柔。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别扭与真挚:“三哥,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我经不起。”
“好。”花笕屿答得郑重。
“一言为定。”侯晓枫听得认真,尽管知道他的三哥做不到,可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心安了不少。
“一言为定。”花笕屿心中苦涩,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却一次次给出承诺,他真像个渣男。
夜色在絮语中悄然流转,窗外那轮弦月不知不觉已行至中天,又缓缓向西沉去。
梧桐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洒落的月光筛成细碎的光点,忽明忽暗地映在窗纸上。
更漏将尽,远山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像一笔淡墨洇开的痕迹。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梧桐苑的飞檐镀上一层浅金,整座院落便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鸟雀在枝头跳跃啁啾,清越的啼鸣此起彼伏,与远处学府钟楼传来的晨钟声交织在一起,宣告新的一日已然降临。
天光渐亮,花笕屿寝室内的人也多了起来。
孟晚舟,李憬琛等人听闻消息,也陆续赶来探望。
寒暄过后,孟晚舟见花笕屿精神尚可,便将他昏迷后,众人所知的另一个版本始末,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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