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起劲,试图用这些好处“说服”眼前这个死脑筋的关外将领之子:“再说了,帝都城多繁华啊!上元灯会万灯如昼,端午龙舟百舸争流,中秋月夜笙歌不绝……哪一样不比玉门关的风沙强?”
花笕霁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拳上的火焰忽明忽暗。
楼映淮说到兴头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就连帝都的姑娘,一个个都水灵灵的,说话温声软语,笑起来像春天的花儿——不比你们关外风吹日晒的……呃……”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就在他说出“帝都的姑娘”几个字时,花笕霁那原本如磐石般稳定的攻势,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凝滞短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楼映淮还是捕捉到了,这破绽已经足够明显。
更重要的是,楼映淮敏锐地捕捉到,花笕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波动。
场边,东方嘉煜眼睛一亮,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萧逐弈道:“哟,瞧见没?花兄刚才愣神了!”
一双好看的狐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就说嘛,食色性也,便是铁打的汉子,听到‘京城姑娘’几个字,也难免分心一二。”
萧逐弈皱眉看他,脸上只有不解:“这有什么好分心的?”
萧逐弈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种严肃的战斗中,会有人因为这种话题而动摇。
东方嘉煜摇着折扇,笑道:“萧队长,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呐!花兄再是铁打的汉子,那也不见得……没有审美呐?”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低,却清晰地飘到了场中。
花笕霁听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场边的萧逐弈一眼。
萧逐弈抱着臂,依旧一脸严肃,见花笕霁看过来,耿直地吐出一句:“那又咋了?继续打啊!揍他!”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要自然。
花笕霁怔了怔。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楼映淮。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说的也是。”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秒,他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周身赤红灵力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凝实!
楼映淮脸色一变,急忙催动冰系灵力布下层层防御,同时召唤出蝎尾地蛟助阵。
但花笕霁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连贯,每一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喂!花兄!怎么突然更来劲了?!”楼映淮一边狼狈闪避,一边叫道。
花笕霁不答,只是攻击。
冰与火在场上激烈碰撞,蒸汽弥漫,灵光四溅。
场边,东方嘉煜看得目瞪口呆。
萧逐弈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他认识的,一个战士该有的样子。
楼映淮在狂暴的攻势中左支右绌,终于忍不住高喊:“停!停!我认输行了吧!花兄你这也太拼了!”
花笕霁闻言收势,他微微喘息,额角有汗珠滚落,但眼神清明如初。
楼映淮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花兄你,方才那一下……我还以为你当真要跟我拼命呢。”
花笕霁平静地看着楼映淮,神情十分有十二分的真诚:“我只是认真对待每一场切磋。”
“你管这叫‘认真’?”楼映淮哭笑不得,顿了顿,又道,“你这分明是在‘玩命’!”
花笕霁不语。
楼映淮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由十六岁的少年对二十岁的青年做来有些别扭,但他做得自然。
楼映淮顿了顿,说:“这次切磋算你赢了,我认输,且输得心服口服,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花笕霁看着他,依旧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时间到!切磋结束——平局!”
楼映淮笑嘻嘻地冲花笕霁抱了抱拳:“承让承让。”
花笕霁郑重还礼。
两人各自退场。
楼映淮走向场边那群围上来的学员,谈笑声渐起。
花笕霁则独自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寻了个地方坐下。
花笕霁沉默地用布巾擦着汗。
……
暮色四合,演武场边缘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将并肩坐在石阶上的两道身影笼罩在斑驳的暗影里。
远处营房传来隐约的碗碟碰撞声和零星谈笑,晚风拂过,带起槐叶沙沙作响。
萧逐弈擦拭着一柄尺许长的银色短刃,刃身在残阳余晖中泛着幽冷光泽。
他的动作平稳而专注,但目光却不时投向身旁闭目调息的花笕霁。
自午后那场切磋结束,花笕霁便独自来到这槐树下,已坐了半个时辰。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早已平复,呼吸均匀绵长,可萧逐弈注意到,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虽阖着,眉宇间却仍锁着一缕极淡的、难以化开的郁结。
萧逐弈不是多话的人。在海外维和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信念的崩塌与重建,早已习惯将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用行动代替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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