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跟着顾元成,从主楼侧门出来,沿着一条铺着细碎卵石的小径往西走。
这条路显然是“内部通道”,两旁栽着高大的银杏,金黄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簌簌作响,如同人在耳边低语。
走了约莫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一栋独立的、线条简洁的现代主义风格建筑。
外立面是浅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和树影,显得冷静而克制。
若不是门前停着几辆专门运送马匹的封闭式拖车,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座私人艺术馆或高级会所,而不是一座马厩。
“请。”顾元成在入口的玻璃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个手势。门是感应的,无声滑开。
迈进去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李乐挑了挑眉,这里的光线、温度、湿度,乃至气味,都让他想起了在小雅各家那个专门为北冰洋修建的马厩。
没有刚才看到的那座马厩里混杂着草料、粪便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只有淡淡的、类似皮革护理油和干草混合后的清雅香气。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橡胶地垫,厚实,有弹性,踩上去悄无声息。
头顶是大幅的天窗和侧壁的落地玻璃窗,秋日下午的光线经过漫射,均匀地洒下来,不刺眼,却把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通透明亮。
马房呈U形布局,中央是一个宽敞的操作区,靠墙摆放着不锈钢台面的料理台、医药柜,以及一台正在运转、外形像是超大号冰箱的设备。
“低温舱。”顾元成解释,“马匹训练后肌肉放松用的。那边是水疗池和水中跑步机。”他指了指隔着一道玻璃墙的另一个房间,隐约能看见一池碧水和一台缓缓运转的履带式水下跑步机。
李乐走近看了一眼,水疗池的水清澈见底,池壁上嵌着数个按摩喷头。水中跑步机的履带宽而长,可以调节坡度和速度,此刻正在低速运转,空无一马。
“给马做马撒鸡?”李乐笑了笑。
“人的水疗是享受,马的是刚需。”顾元成说,“障碍马、舞步马的关节和肌腱负荷大,水中运动能减少冲击力,同时保持肌肉力量。这玩意儿投资不小,但能延长马的运动寿命三到五年。一匹好马动辄几百万,这账算得过来。”
绕过操作区,便是马房,一共八间马格,每间大约四五米见方,面积比许多北漂的出租屋还宽敞。
隔板不是普通的木栅栏,而是深色的实木,齐胸高,上沿包着厚实的橡胶防啃咬条。
每间马格都配有自动饮水器,旋钮式料槽,墙角安装了广角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马格内部。
地面上的橡胶垫,比外头的公共区域更软。
顾元成抬脚跺了几下,说,“这种专用马房地垫能有效缓冲马蹄落地时的冲击,减少关节和蹄部的慢性损伤。”
每间马格的门上都挂着一块深棕色皮质铭牌,烫金的字母写着马的名字、品种、出生年月、血统父系母系、以及性格特征“喜静”、“护食”、“需每日刷毛”之类的备注。
有几间马格开着上半截门,马匹将头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来客。毛色被打理得油光水滑,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顾元成领着李乐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第一间住着一匹栗色的纯血马,肩高足有一米七,身形修长,四肢纤细而有力,肌腱像钢筋一样清晰地从管骨上剥离出来。
“风暴之子,澳洲引进的纯血马,退役赛马。”顾元成抚摸着马的额头,那马温顺地垂下头,“职业生涯赢过七场头马,退役后我们买了过来,用作俱乐部的高级教学马。身价,当年算上运费和保险,大概三百万。”
“三百万的马,给人学着骑?倒是真舍得。”李乐说道。
“所以上课的价格也不便宜。”顾元成笑了笑,“而且不是随便谁都能骑。你得通过初级考核,证明你有基本控马能力。否则,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间是一匹黑白花色的温血马,体型比纯血马更敦实,骨架粗壮,脖颈短而有力,高高昂起时带着一股贵气。
“荷鲁斯,奥尔登堡马,德国来的,”顾元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专门障碍用的。你看它后腿,那叫黄金屁股,起跳时爆发力极强。在欧洲拿过Jumper分级赛的冠军。光是运费和隔离检疫费就花了八十万。”
顾元成走过去,那马伸头蹭了蹭他的肩膀。他拍拍它的脖子,“性格倒好,不欺生,但胆子小,怕突然的响声。比赛时遇到观众鼓掌,有时候会惊。这是它唯一的缺点。”
第三间马格的门关着,上半截也合拢了,只留了透气窗。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匹通体雪白的阿拉伯马正安静地站立,头微微侧着,似乎在聆听什么。
“雪花,纯种阿拉伯马,从波兰雅诺夫波德莱斯基马场引进的。”顾元成压低了些声音,“血统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雪花是那儿近十年来出口到亚洲的唯一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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