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马术、高尔夫、网球,三种所谓的“贵族运动”,在国内的发展,各有不同。
高尔夫,早先是被当作“招商引资”的敲门砖引进国内,属于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接触到的“品质”。一根棍子一个球,抡出去,场上安静得吓人,就听见“咻”一声,然后大伙儿都踮脚望。
望什么?望那球最后落在哪片人民币上。
谈生意在这儿比在会议室好使,挥杆的间隙,几个亿的买卖就跟说“今儿天气不错”似的定了。
网球则有着“薛定谔”属性,下雨天在室内红土场打球的那叫贵族,大太阳底下在水泥地抡拍的叫健身。
真正区分层次的不是你会不会打,而是你在哪打。
公园的室外场拉网和俱乐部的室内馆,中间差着好几个阶级兄弟。
可这俩和玩儿马比起来,又差了一截儿。
这就是个烧钱的活祖宗。一匹正经温血马,少说得搭进去一辆保时捷的钱,这还没算每月的马厩费、饲料费、兽医账单,外加教练那按分钟计费的课时费。
普通人养个孩子补习班都快供不起了,这养匹马跟养了个只会吃不会拉的金融产品似的。
但真正让人却步的,不光是钱,当然,钱是门槛,可过了这门槛还有道坎儿,叫仪式感。
您瞧那马术场边上的骑手,头盔得是定制的,马靴得擦得能照见人,最绝的是那副做派,明明心里恨不能拿鞭子抽马快跑,脸上偏要端着股“我与爱驹心意相通”的优雅劲儿。
这叫什么?这叫表演给阶层看的。
高尔夫球场上您还能骂句“操”,网球打到兴起撩起衣角擦汗也算野性美。
可马术不行,您得绷着,从脊椎骨到表情管理,全得演出一个“俺生来如此”。
说白了,马术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运动,是花大价钱买的一张门票,证明跟那些满身臭汗的网球爱好者、顶着大太阳打高尔夫的土老板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里呼吸了。
天澜马术俱乐部就是么一个去处。
在燕京的声色犬马里,名声不显,只限在一定的范围和圈子里。
李乐稍微打听了一下,不对外,会员制,一年二十八万的会费。而且光有钱也不成,还得“引保代”三个会员做推荐,七成的会员同意才能进来。
这就不是招会员,这是选“亲戚”,还得是那种门当户对、彼此看着顺眼的亲戚。
他开着车,一路往东。出东四环,过管庄,穿通州,路越来越宽,越来越野,
到了崔各庄,又在一条乡道间蜿蜒穿行。
柏油路很快就到了头,接上尘土飞扬的施工便道,两边是拆得七零八落的村庄废墟,砖瓦堆、裸露的房梁、褪了色的旧门神年画在断壁残垣上招摇。
远处,塔吊的巨臂在灰白的天幕下缓缓转动,推土机的轰鸣沉闷地传来。
车在坑洼里颠簸,让李乐心里不免嘀咕,这顾元成,挑的地方倒也别致,似乎像是要把这里的坐标给藏起来。
穿过这片拆迁的“无人区”,地势渐高,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不显眼的仿原木色栅栏墙,顺着山势起伏,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栅栏门是电动的,此刻紧闭,门侧一座不起眼的岗亭,站着两位穿深色制服、身姿笔挺的安保小伙儿,那精气神儿,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业。
李乐降下车窗,递出那张请柬。小伙儿接过去,仔细验看,又抬眼看了看车和人,目光在李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抬手敬礼,栅栏门无声滑开。
驶入门内,方才的尘土与喧嚣瞬间被过滤干净。
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平整如镜,路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此时已泛出淡淡的秋黄,却依旧厚密整齐。
远处,是大片开阔的草场,用白色的木栅栏分隔出不同的区域,草色深深浅浅,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绿意与金芒。
几匹马正悠闲地低头啃草,皮毛在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偶尔甩动长尾,姿态闲适。
更远的山坡上,可见几栋分散的建筑轮廓,风格并不张扬。
顺着路标指引,车子向深处驶去。路旁开始出现高大的乔木,多是北方常见的白杨、国槐,也有些显然是移栽来的名贵树种,枝叶舒展。树影洒在路面,明明暗暗。
隐约能听见流水声,绕过一个小弯,见一条人工引来的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卵石累累,潺潺地穿过草场,上面架着古朴的原木小桥。
这景致,野趣是精心设计过的野趣,开阔是拿钱堆出来的开阔,于低调处见奢费,于自然中显匠心。
李乐放慢车速,摇下车窗。
秋风带着草叶的清气、泥土的微腥,还有一丝隐约的马匹特有的气息灌进来,环顾四周,远处燕山余脉的线条柔和地起伏。
李乐心说,即便是在燕郊,弄出这么一大片“牧场”,维持这般景致与私密,所耗费的绝不仅是每年账面上那二十八万会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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