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时间越来越短。之前还能休息整整一夜,现在连一夜都等不了了。吞噬侍从死后不到六个小时,苏云的探测器就在宇宙东南方向的边缘捕捉到了放逐侍从的能量信号。
信号不强,但很清晰。放逐侍从没有在隐藏自己,他不需要隐藏。他的能力是所有虚空侍从中最让人绝望的——放逐。不是杀死,不是吞噬,不是腐朽,而是放逐。将敌人从宇宙中丢出去,丢到虚空的最深处,丢到时间与空间的尽头,丢到一个永远无法返回的地方。
苏云站在传送阵边,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做着最后的坐标校准。他的黑眼圈比以前更深了,几乎像是两团淤青贴在眼睛下面。虚空铠甲的数据板换了一块又一块,每一块都在高强度的计算中被烧坏了芯片。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疲劳。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没人能定位放逐侍从的坐标。
凌辰站在一旁,不停地活动着腿脚,像是在做准备活动。星芒铠甲的浅蓝色能量纹路在他身上快速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的速度是七人中最快的,如果放逐侍从要放逐谁,他应该能躲开。大概能躲开。也许能躲开。希望他能躲开。
炎心蹲在花园边,跟星焰花告别。她摘下一片花瓣夹在铠甲内侧,贴在心脏的位置。花瓣的火焰在铠甲中跳动,温暖而微弱,像另一个心跳。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等我回来。花瓣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罗烈在训练室里做了几组深蹲,重力铠甲的能量纹路在他的大腿上快速跳动。他的肌肉在重力的压迫下膨胀收缩,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他要让自己的身体热起来,冷冰冰的身体打不了仗。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啪的一声脆响。清醒了。走吧。
陈坤站在露台上,看着宇宙东南方向。那里有一颗星辰在闪烁,微弱而遥远,像是某种信号。他不知道那颗星辰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离这里有多远,不知道它上面有没有生命。他只知道那颗星辰还亮着,还没有被虚空吞噬。就够了。
灵汐在医疗中心里给端木燕做最后一次治疗。她的双手按在他的胸口,生命能量从他的心脏流向全身。他的心脏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缓慢地恢复着活力,心肌细胞在修复,瓣膜在愈合,心律从紊乱变成了不规则的规律。灵汐的手在颤抖,不是疲劳,是恐惧。她怕。怕他死在战场上,怕他回不来,怕他再也看不到星语花开。但她没有说,也不敢说。
端木燕坐在生命舱的边上,穿着创世铠甲。铠甲上满是战斗的痕迹——蜂窝状的孔洞、灰白色的斑纹、银灰色的裂痕、暗褐色的锈迹。苏云修补了铠甲的损伤,但修补后的铠甲看起来斑驳而陈旧,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老衣服。他活动了一下右臂,手臂上的绷带在铠甲下勒出一道道痕迹。手臂的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灵汐说至少还需要三天。没有三天了。
“灵汐。”他的声音沙哑。
“嗯。”
“放逐侍从的能力是放逐。被放逐的人会从宇宙中消失,去到一个无法返回的地方。如果我被放逐了,不要来找我。”
灵汐的手停在他的胸口。
“你会回来的。”
“不一定。”
“你会回来的。”灵汐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命令,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不能在战斗前哭,哭会影响治疗,会影响能量场的稳定性,会影响所有人的士气。
“好。”端木燕说,“我会回来的。”
灵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她认识的那个端木燕的光。她点了点头。
传送阵的光芒包裹住七人。第四段跳跃结束时,他们出现在宇宙东南方向的边缘。这里不是虚空,而是一个“门”——一个巨大的银白色门框,高约百米,宽约五十米,门框的边缘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门内不是虚空,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无”。没有颜色,没有质感,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属性。
门框的顶端,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放逐”。符文的纹路在缓慢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环,光环从门框向外扩散,在虚空中逐渐消散。门框的底座上,坐着一个人。
放逐侍从。
他的外表与其他虚空侍从截然不同。他是一个老人——真正意义上的老人,不是端木燕那种因战斗而衰老,而是活了很久很久的那种苍老。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雪白,白得发光。胡子垂到胸口,同样雪白。脸上布满皱纹,不是干涸河床那种深刻的沟壑,而是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细微而密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待。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装饰,没有符文,只有时间留下的痕迹——褪色、磨损、补丁。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钥匙,银白色,长约三十厘米,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几何图形纹路。与伊阿珀托斯的那把钥匙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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