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琳琳虽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多年,却极少直接对接路北方。
这位年轻有为的省长,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但凡见过的下属,无一不心生敬畏、不敢随意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在省长办公室门前站定,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沉稳有力,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甘琳琳推门走进办公室,瞬间被肃穆压抑的氛围包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路北方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专注批阅堆叠如山的涉密文件。眉头微蹙,神情冷峻,周身气场沉静又威严,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室内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路省长。”甘琳琳垂手站定,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路北方闻声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扫来,目光锐利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微微颔首,简洁吐出两字:“有事说。”
甘琳琳攥紧手中的笔记本,收敛心神,一字一句如实转述:“报告路省长,沈秘书长让我向您汇报:邹建春副书记目前在沪上处理紧急公务,暂时无法返回河阳。您此前约谈工作的事宜,邹副书记表示,等他忙完沪上的工作,再回来向您当面汇报。”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瞬间死寂一片。
甘琳琳屏息凝神,低垂着头颅,大气都不敢喘。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温正在飞速下降,一股刺骨的低气压瞬间笼罩整间办公室。
路北方原本平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沉冷。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凌厉的锋芒。
“紧急公务?”
路北方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声音却冷得让人心里发慌,字字带着威压,“什么紧急公务?谁批准的外出?有没有提前向省委报备?有没有正式的书面说明?”
三连质问,凌厉逼人。
甘琳琳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手足无措。她只是个奉命传话的基层干部,哪里知道这些高层公务的细节?
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措:“这、这些沈秘书长没有细说,只让我转达邹副书记的原话……”
“啪——!”
毫无预兆的一声巨响,骤然炸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平地惊雷。
路北方猛地抬手拍向桌面,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剧烈震颤,桌上的白瓷茶杯叮当乱响,滚烫的茶水微微漾出,几份文件被强劲的掌风扫落,哗啦啦散落一地。
甘琳琳浑身猛然一颤,吓得身子一僵,差点当场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没有。
“混账!”
路北方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声线冰冷凌厉,满是滔天震怒,“他邹建春到底想干什么!”
“百亿涉外官司,关乎全省国资安全、经济大局!专项攻坚会提前部署、全员待命,政法系统全员在岗、日夜加班,全省上下严阵以待,偏偏他邹建春一人无故缺席、擅自脱岗!”
“我特意让明玉辉亲自致电通知,给他留足体面、留足余地!他倒好,既不主动报备,也不返岗履职,甚至连电话都懒得打,随便派个人过来敷衍传话!”
路北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灼灼,气场慑人:“他是把我路北方的命令当成儿戏?还是把省委省政府的纪律规矩,当成摆设!”
这是甘琳琳进入办公厅工作多年,第一次见到沉稳克制的路北方如此失态、大发雷霆。
平日里从容温和、处事公允的省长,此刻眉眼铁青、目光如刀,浑身怒火翻涌,压迫感让人窒息。
“专项攻坚办由他分管!律师团队统筹、法务预案审核、涉外流程对接,每一件都是火烧眉毛、关乎全局的要紧事!”路北方怒意未消,厉声怒斥,“本职工作抛之脑后,擅自离岗在外逍遥,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简直无法无天!”
甘琳琳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指尖冰凉。
她心里满是委屈和恐惧,无数句辩解堵在喉咙口,却半句不敢吐出。她只是个跑腿传话的,高层之间的博弈、邹建春的肆意妄为,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她却偏偏要平白承受这场滔天怒火。
酸涩和恐惧交织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尽全力压抑着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路北方正怒火攻心,抬眼间,恰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瘦小的女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睫毛不停颤抖,眼底泪光闪闪,整个人瑟瑟发抖,连高跟鞋的鞋跟都在微微打颤,像一只误入风暴、无助受惊的小兔子,可怜又狼狈。
盛怒的情绪骤然一顿。
路北方眼底的怒火稍稍收敛,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凌厉的戾气褪去大半。
“你哭什么?”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严厉,却刻意压低了音量。
甘琳琳被他一问,更加慌乱,慌忙抬手擦拭眼角,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断断续续:“没、没有路省长,我、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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