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幼稚死了，别给我丢人。”
看着表姐发来的信息，佩内洛普不禁撅起嘴。《青蛙》还未组装完成，发条还没顿住，铁芯还未外露，就直接被推进了垃圾堆。
她赌气回复——“那我唱《铃儿响叮当》好了。”
谁知表姐却说——可以。
她的嘴撅得更厉害，腮帮子好像成了气球，又鼓又圆，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嘴唇。
“我不想唱。”她打字说，“那才幼稚呢，我又不是小学生。”
“那就换一个。”表姐不冷不热地回应。
“我就想朗诵《青蛙》。”
为何如此坚持？佩内洛普自己也有点搞不懂，或许是因为她又重新读懂这首诗了，又或许是因为她不想做鸡立鹤群的那只鸡。
唱歌好的、跳舞好的、口才棒的、能指挥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展示自己的才华和魅力，并加以金钱的支持。
比如阿丽娜，虽然做的是幕后工作，但还是把本该在明天出现的妆造，提前打扮上了，SC的红裙子，SC的高跟鞋，宛如流瀑的长发，仿佛片片花朵织成的裙摆，还有那一脸的自信，不禁使人联想起电视剧里的某位豪门千金。就是稍微矮了那么一点儿，站在塞拉菲娜身边，仿佛是个努力装成熟的未成年少女。
比如金美娜，她要演唱雅丽娜的成名曲《如果在天堂遇见你》。她也化身成了雅丽娜。高挑的身材将那面点缀着星星的黑色长裙完全撑开，好像穿了一整片夜空，但胸花却是白色的，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她的头发是束起来的，白嫩的肌肤如雪般纯净，而五官呢，则十分精确地摆放在该有的位置处。
还比如塞拉菲娜，身为主持人与最高的存在，她就更出彩了，一袭白裙，红唇金发，脖子以下好像全是腿，且又细又直，简直与电视上的模特别无二致。而且她的站姿明显是受过训练的，前两者完全无法比拟。
其他人也是，虽然没她们出彩，但也各有各的特点，所穿戴的衣装，最差的也是卡奈。
佩内洛普望着像鲜花一般的她们，不得不羡慕。她目前最好的衣服，还是那套表姐给买的工作装。所以为了不落下风，她只能在审美与精神上超过她们。
可表姐又不同意，而且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与处境。《铃儿响叮当》是什么鬼……真要在迎新晚会上唱这个，她都能预见，自己那还剩下半年之久的实习生涯——搞笑女的标签一旦贴上，这辈子都别想摘下。
姑娘们又在跳舞了，跳的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初代男团的奋进歌曲，主题为爱、诺言与永恒。这首歌几乎贯穿了她的整个学生时代，不管是童年、少年，还是成年。班里的女孩子们总会选择这首经典，以彰显自己的不同与浪漫。第一次听，第一次见，或许还会眼前一亮，然而她已经听了十多年，看了十多年，所以不得不产生审美疲劳的感触。
她觉得她们才幼稚呢。表姐的评判一点都不公平。都多大了，怎么还跳这么老土的舞蹈？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后，表姐的回复才终于到达，她说，“又没人能听懂，别作怪。要不你去跟她们跳舞。”
“不。”佩内洛普想都没想就发了出去。
“不许撒娇。敲头。走个过场而已，谁看你呀。”
那给我自己看不行嘛……
佩内洛普很想把这句话发过去，但打字打到一半，就删掉了。
“别胡闹了，听话。只要不是诗歌朗诵，什么都行。行，我有事要忙，先不聊了。”
佩内洛普呆呆地盯着悬浮屏看了好一阵儿，才将其收起。之后投入工作。手头有一份筛选简历的工作，是人事部那头丢过来的。新任人事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少妇，长相漂亮，充满贵气，还很和善，但工作能力似乎严重不足，连招聘流程都不怎么清楚，而且也不经常来，每天坐上个小半天，就会离开。佩内洛普不明白，她是怎么当上总监的。与表姐克拉拉相比，她就像个家庭主妇。更令佩内洛普感到奇怪的是——人事部只有她一个人，就像财务部只有奥特少爷与阿良一样。佩内洛普搞不懂，为何如此规模的公会的核心部门，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人事总监还有个女儿，偶尔会带来。小女孩很调皮，经常咚咚咚地乱跑。第一次见面时，小女孩盯着佩内洛普的脸说：这位姐姐脸上有星星，我也想要星星，妈妈你给我画星星。她母亲连忙说：真不礼貌，快给姐姐道歉。佩内洛普头一次听见别人管自己的雀斑叫星星，她倒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她还对着镜子臭美了好一阵子。
女孩的母亲管她叫希朵儿。
佩内洛普曾给她买过一块糖，小女孩很开心，还偷偷告诉佩内洛普，不要让她母亲知道，因为她妈妈不让她吃糖。
每天的简历成千上万，但招聘的岗位只有两个，而且要求极高——一个是研发中心研究员，一个是公关部总监。研究员要求名校毕业，硕士以上，五年工作经验；公关部总监不要求学历，但要求十年以上工作经验，并自带资源。当然了，这两条硬性条件没有明说，而是以潜规则形式呈现。研究员的简历筛选，佩内洛普还有章可寻，但到了公关部总监那里，她就得着重留意简历内的‘加分项’了。后者比前者更费心神，她精力的大部分，基本消耗在这上面了。
简历虽多，合格者却是寥寥无几的。面试研究员的，不是有学历没经验，就是有经验无学历，TOP3的标准实在太高，有时候看上一整天，也选不出个像样的人才来。
佩内洛普不禁在心里感叹：现在的工作……真难找……
而公关部总监那头呢，漂亮的男男女女倒是见了不少，还有暗示自己为了公会、为了工作，什么都敢付出的，但符合硬性条件的，三天只选出两个，结果一面试，又发现是两个骗子。
今天也差不多，看了大约一个小时，姑娘们的舞都排了六圈，她也没能给人事总监选出一份像样的简历。
有点累，她准备买杯速溶咖啡去，于是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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