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心的中央。那里没有树——树都长在四周,把中央空出来,像一圈围成圆形的树群把中间让给一个空地。
中央有一团光,混沌色的,灰蒙蒙的。光在跳动——不是机械的脉冲,是“活的跳”。像心脏——砰,砰,砰。像灯——灯芯是混沌道基,灯油是他重修后积累的本源灵力。
像一个正在呼唤母亲的孩子——孩子站在空地上,仰着头,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是“娘”。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光。光在他的指尖炸开了——不是爆炸,是“融”。融进他的皮肤——皮肤没有破,光自己从他的指尖渗透进去。顺着经脉游走——不是他调动的,是光自己走。
游到丹田——丹田灵海在光涌入的瞬间停止了旋转,整片海面安静下来,光在海面上铺开。游到元神——混沌元神还是盘坐在灵海中央,光从它的头顶灌进去。
游到混沌仙碑——碑灵在深处站着,看着这团光从远处涌来。光涌到碑灵的脚边,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升起来,裹住碑灵的全身。
碑灵闭上眼,让光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认”。认王平的道终于圆满了这一境。然后他的眼睛睁开,看着王平。
“归真。”
王平闭上眼。
静室里,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窗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是金色的,月光是银白色的,星光太弱照不进这间只有一条窗缝的静室。
这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从他的丹田深处,从他的混沌元神,从他的混沌仙碑,从被他容纳在道基深处的所有执念与记忆。光从他的丹田出发,穿过腹壁,穿过胸骨,穿过肌肉层,穿过皮下组织。
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先是最薄的眼睑,眼睑在光中变成半透明的橘红色,然后是耳廓,耳廓的软骨把光折射成一层极淡的粉色光晕。
然后是脖颈,颈动脉在皮肤下跳动,每一次跳动光就亮一分。然后是肩膀,肩胛骨边缘的光把布衣的纤维照得一根一根地发亮。光透过皮肤,透过衣袍,透过衣袍上那些补丁和针脚。
照亮了整间静室——石壁上的钎痕在光中被拉长,从点变成线,从线变成面。墙壁在光中变得透明——不是玻璃那种透明,是“雾化”,石头的材质感在光中稀释,变成一层极淡极薄的灰色雾霭。
窗子在光中变得透明——窗框的木纹在光中清晰可见,每一圈年轮都亮成一道金线。屋顶在光中变得透明——瓦片之间的搭接缝里透出极细的光丝,光丝向上延伸,伸向夜空。他坐在那里,像一盏灯——灯座是蒲团,灯罩是皮肤,灯芯是混沌元神。
像一轮月亮——月光不是自己发的,是反射的太阳光。他的光也是反射的——反射的是那些在他心里长成树的执念,反射的是碑灵从混沌仙碑深处照过来的目光。
像一个正在升起的太阳——太阳不是一下子跳出来的,是先在地平线下蓄积光热,蓄到天边泛白,然后才露出第一道弧光。他的光也在蓄——从丹田蓄到胸口,从胸口蓄到喉咙,从喉咙蓄到眉心。
光从门缝里漏出去。静室的门是旧木门,门板缩水了,门缝有半指宽。光从门缝里挤出去,不是直射,是“流”——像水从石缝里渗出来,贴着门板往下淌,淌到门槛上,淌到门外的石板地上。
幽影靠在墙上。这间静室太偏僻,她怕自己走远了,他出来时找不到她。所以她每天傍晚来,靠在静室门外的石墙上,闭着眼,用虚空感知听着里面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是她唯一的钟表,她听着他的心跳数时间。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她的脸上。不是整片光——是被门缝裁成极细的一条,刚好横过她的眼睛。光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不是害怕,是光有重量——他的光里有混沌法则的残余波动,碰到她的虚空法则时会产生极轻微的法则共鸣。她的眼皮感觉到了这种共鸣,像蝴蝶的翅膀被一阵极细微的风轻轻吹了一下——蝶翅边缘极轻微地弹起又落下。
她感觉到了光,不是用眼睛——她的眼睛闭着,光被她薄薄的血管与皮肤挡在外面。是用心——她的心一直锁定着他的心跳,当光从门缝漏出时心跳也同时改变了,变得更慢、更深、更稳。
光在告诉她——他进去了。不是走进静室,他几天前就已经走进静室了。是走进道——跨过那扇门,走进自己的心,走进第六境。她睁开眼,看着那道光。光不刺眼——他的光没有攻击性,是混沌之道的具现:
包容,柔顺,不排拒。很暖——暖到她贴在石墙上的后背不再觉得石壁凉。很柔——柔到光在她脸上铺开时像一层极薄的丝绸。像母亲的手——她不知道母亲的手是什么感觉,她生下来就进了古镜。
但她在玉琉璃给她弹的那首曲子里听过“母亲的手”这个意象,玉琉璃说母亲的手不是真的手,是“被接住”的感觉。她现在被这道光接住了。她靠在墙上,等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