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急”——每一次吸气都短而浅,只吸到胸腔上部就停了,好像肺的下半部分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每一次呼气都急而短,气体从鼻孔里冲出来,带着一股隐隐的焦味。身体在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要打,你不能停。
这种急是战场留下的烙印,是秩序之主威压碾过之后神经系统的应激残留。他的理智知道仗打完了,但他的交感神经还没收到撤岗的命令。
现在仗打完了,秩序之主死了,幽影救回来了,九儿在建木里睡着等他醒。他可以停了。他的身体知道可以停了——不是他的理智告诉身体的,是身体自己判断的。
今天早上他在建木下站了一会儿,手按在树干上,感觉到九儿的心跳和建木的脉搏在同一个节律上轻轻地跳。
那一瞬间他的斜方肌自己松开了——不是他命令它松的,是它自己松的。斜方肌松开之后,呼吸就慢了。
吸气。从鼻孔进去,气流经过鼻前庭,鼻毛过滤掉空气中最后几粒浮尘。经过鼻甲——上鼻甲、中鼻甲、下鼻甲,三道骨性凸起把气流分成薄薄的几层,让空气与鼻黏膜充分接触。
鼻黏膜上的毛细血管把空气加热到体温,把湿度调到饱和。经过鼻咽,经过喉咙——声带在气流中微微振动,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像远方的溪水。
经过气管,气管壁上的纤毛上皮细胞把气流中残余的微尘粘住,纤毛以每分钟一千多次的频率向上摆动,把粘住的微尘一步一步往上推。
经过支气管,支气管分成左支气管和右支气管,左支气管细而长,右支气管粗而短。气流分两路进入左右肺叶。
肺在扩张——不是被动地被气压撑开,是肋间外肌主动收缩把肋骨笼子往上往外拉,横膈膜下沉把腹腔往下推。像一把伞被撑开——伞骨一根一根地张开,伞面从皱缩的状态舒展开来,伞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次合拢时压出的折痕,折痕在这一次张开时被拉平。
肺叶扩张,肺泡张开,肺泡壁上的毛细血管网在肺泡张开的同时被拉薄,血管与肺泡之间的气体交换距离缩短到只有一层细胞那么薄。
空气进入血液——氧气从肺泡腔里穿过肺泡上皮、穿过毛细血管内皮、钻进红细胞,与血红蛋白结合。血红蛋白从暗紫色变成鲜红色,像被点亮的炭。
心脏把这一股刚充了氧的血液泵出去——从左心室出发,经过主动脉,经过颈总动脉,经过椎动脉,经过腹腔干,经过肠系膜上动脉,经过肾动脉,经过股动脉。
一直泵到手指尖,泵到脚趾尖,泵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角落很久没有收到这么多氧气了。战场上他的身体一直处于缺氧状态——不是窒息,是“省”。
身体把有限的氧气优先供给大脑、心脏和持剑的手臂,其他部位只能拿到维持基本存活的配额。
皮肤是第一个被削减配额的——他的皮肤在战场上一直是凉的,不是外界冷,是皮肤血管收缩了,血流量减少了。现在氧气来了,血管扩张了,皮肤变暖了。他的指尖在发热,脚趾在发热,耳廓在发热。
它们在欢呼——不是真的发出声音,是细胞层面的“活”:线粒体重新开始全功率运转,三羧酸循环加速,电子传递链上的质子泵重新开始工作。
在颤抖——肌肉纤维在缺氧期积存下来的乳酸被新送来的氧气分解,分解时释放出微小的热量,热让肌纤维轻微地颤。
在苏醒——不是从睡眠中苏醒,是从“待机”中苏醒,从“省电模式”切回“正常模式”。呼气。二氧化碳从血液中出来——从红细胞上卸载,穿过毛细血管内皮,穿过肺泡上皮,进入肺泡腔。进入肺,肺在收缩——肋间内肌把肋骨笼子往下往里拉,腹壁肌把腹腔往内压,横膈膜被腹腔推着往上拱。
像一把伞被合拢——伞骨一根一根地收回,伞面从舒展的状态重新皱缩,折痕又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出现。
气体从肺叶里挤出来,从支气管出来,从气管出来,从喉咙出来,从鼻孔出来。热热的,湿湿的,带着身体里的废物——不只是二氧化碳,还有被呼出的极细微的代谢碎屑。
死去的细胞碎膜,被分解的细菌残骸,肺泡表面活性物质的氧化产物。它们在呼出的湿热气流里被带出体外,散在静室的空气中。
一个循环,又一个循环。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化。
不是变强——强是力量的增长,灵力容量的扩张,经脉韧度的提升。他的灵力没有在涨,他的经脉没有在扩。
是变“干净”。那些在战场上留下的杂质——秩序之力的残留:银白色的细碎光屑,嵌在经脉内壁上,像水垢一样硬。
混沌之力的狂暴:混沌灵力在战斗中被过度压榨,从有序的河流被压成了无序的沸水,沸水在经脉里乱窜,把经脉壁烫出了无数细小的灼伤。鲜血的腥气: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那些死在他身边的人溅在他身上的血——星眸的血,三十尊化神后期的血,他自己叫不出名字的那些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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