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受过情伤,”周述支支吾吾否认,意识到自己进入了被动位置,立刻变被动为主动,瞪回去盛凌的视线,反问道:“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过情伤?莫非是你自己受过情伤,所以才同理心地这样揣测我?”
虽然嘴上咬死自己没有受过情伤,而且穿越前的记忆也被系统封存了。
但周述隐隐约约有那么点儿印象,自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
然后好像是被对方狠狠地甩了,现在只是微微回忆起,心脏都跟着抽痛,当初是要多喜欢啊……
盛凌忽略掉自己不想听的,只留下“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过情伤”这句,问道:
“为何你不可能受情伤?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可以胡乱回答不?
周述想。
盛凌这追根究底的问法——老师肯定很喜欢,同伴肯定很讨厌。
周述决定说实话。
遇事不决,就说实话。
“我这样不会喜欢任何人,也不会和任何人成为道侣的人。”
盛凌忽然笑了。
太措不及防,让周述背脊生寒。
他不会正好说到盛凌想听的话了吧?
“周师兄,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儿了。”
——你虽然不喜欢我,不愿意做我的道侣,但好在你是这样的执拗,不愿意将身心交付给任何一人。我虽然得不到你,你却也不会被别人得到。
“你知道的,”盛凌说:“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相信我什么?”周述问道:“我说我不会谈恋爱吗?”
盛凌点了点头。
周述望着盛凌,前面心绪一团乱麻,所以忽略了,盛凌好似变得更加成熟,虽然说话还是不着调,但是情绪控制的好多了,他已经不太能读懂盛凌的情绪了。
“我该走了,你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一年内别找正气宗的麻烦。”周述朝门外走去。
“这么快就走了?不再多留一会儿?”盛凌连忙起身抓住周述衣袖的一角。
周述回头,道:“还有事情?”
盛凌道:“我还在养伤,闲地很,你多陪我说说话。”
“好。”
周述也不客气,把衣角抽出来后,搬把椅子到门口,坐下,然后才对站着看完他动作还在原地的盛凌说:
“你我话不投机半句多,难得你想要我陪你聊天。说吧,你想聊什么?除了机密,我都可以陪你聊。”
盛凌没打算听见周述同意。
所以他被惊喜砸昏了头,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直到周述和他说话。
盛凌也转身坐回椅子上。
虽然他想和周述坐地近一些,但难得周述竟然愿意与他闲聊,他也就不敢靠周述太近。
要让周述不自在了,肯定聊不了几句,周述就又要走。
“过去百年间,你在哪儿?”
“烟冰砚没和你说过吗?”
盛凌脸色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吃烟冰砚的醋。
“我问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但知道你没死。”
“我……”
周述斟酌着语言。
“我其实晕过去了,昏睡了一百多年。但奇怪地是,居然没有人找我,我是自己醒过来的。”
盛凌嗤笑一声,像是在自嘲。
“怎么可能没有人找你?多少人都在打听你的消息,只是你一直都音讯全无。”
盛凌又问:“那你是在哪儿晕的,为什么晕?又从哪儿醒的?”
周述道:
“当初江韶出事,我去观看了那场大战,没躲开余波,就被攻击地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就在妖界了。
我运气好没走多远就遇见了以前认识的妖,从他那儿得知已经过了一百多年。
也是他送我离开的妖界。”
林诺殷是盛凌的雷点,周述就没提还遇上了林诺殷等事儿。
“你是几年前醒的?”
周述道:“两年前。”
“那很是奇怪了,”盛凌道:“怎么我见上次纪时出现时,你们两个像是才重逢?”
周述道:“此事说来话长。”
他也是问了纪时才知道,纪时早在一年前就找到他了,只是碍于纪时以为他不想相认,才一直遮遮掩掩。
周述不想和盛凌聊过多关于纪时的事,有一种向敌家出卖自家孩子的感觉。
于是周述只说了鬼界与纪时相遇,纪时认出他,他没认出纪时这事儿。
陪着盛凌聊天,聊不了几句,周述就不想回答了,他对盛凌也不好奇,更不想知道盛凌为什么会喜欢他,于是百无聊赖地听着盛凌单方面输出。
周述靠着椅背仰着头出神,等发现屋内没有了声音时,看过去,盛凌趴在方桌上,仿佛睡着了,宁静安详。
周述在“给盛凌披一件毯子,毕竟是个病号”和“不给盛凌披毯子,免得盛凌再自作多情”之间犹豫了一秒,选择了后者,走出了房间。
他上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无穷极尽比书里还要冷清,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弟子们修炼都去哪儿修炼。
周述逆着来时的路线,一路下山,路过穿越到林诺殷身上时曾见过的白水渠,好奇地蹲下来看了看,水面映出他的倒影,让周述想到他不久前被人亲过。
嘴脏了!
周述捧起水,洗脸漱口,来来回回十几遍,觉得把盛凌的痕迹完全洗刷掉了才放弃。
在这个地方站着往下俯视,能看见一片泛着浓雾的树林。
想要离开无穷极尽,就要进入树林。
雾会迷惑人的方向,欲念越重的人,越容易被干扰,越不容易走出去。
虽然他现在就可以叫带他来的烟冰砚送他回去,但他也想用这雾探探自己的欲望值。
他对回家到底有多强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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