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师徒几人出了宝象国城门。国王站在城楼上目送，龙袍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瘦了一圈。
琦玉走在最前面，登山杖戳在官道上。悟空跟在旁边，金箍棒搁在肩上，嘴里叼了根草茎。
悟能和悟净走在后头，白龙马驮着沙小野，马蹄在夯土路上踩出一串哒哒声。
防晒服的荧光绿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守城的几个士兵目送这一行人远去，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困惑。
进了黑松林，路就没那么好走了。烂泥还没干透，松针底下踩上去还是软的。琦玉凭记忆找到了前天那个洞口，两扇石门还是半开着，门框上的缠枝莲雕花被雾水浸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
百花羞不在洞口。洞里面黑洞洞的，门口搁着那只竹篮，篮里的野花已经蔫了。悟能弯下腰把花篮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人踩到。
老沙，悟能压低了嗓子，咱俩进去探探。
沙悟净看了看琦玉。琦玉点了点头。悟空抱着金箍棒靠在洞口石门上，冲着悟能咧嘴一笑：去吧呆子。打不过就喊。
用你说。悟能掂了掂九齿钉耙，和悟净一前一后进了洞。
石洞里比外面凉得多，水滴从洞顶滴下来，当，当，当。往里走了几十步，通道忽然开阔起来。这山洞里面别有洞天，顶上悬着不知道从哪引来的天光，把整座洞府照得半明半暗。
正中央一把石椅，椅上坐着一个穿黄袍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眉间萦绕着一股煞气。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男孩正低头玩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石头。
你们两个，黄袍怪把孩子放在石椅旁边的台阶上，站起身来。站起来之后悟能才发现这人比自己高了将近两个头，看这身打扮，不是来串门的。
悟能握紧了九齿钉耙。
宝象国公主的父亲托我们带信。信已送到。国王想见女儿一面。你放不放人。
黄袍怪偏头看了一眼悟能，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你们当然不懂的笑，很轻。
我妻子叫百花羞。她在这里住了十三年，从没说过要走。你们几个和尚，凭什么替她做主。
她没说过要走，是因为你拿孩子拿捏她。悟净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平淡淡的，但钉耙柄已经攥出了汗。
黄袍怪脸上的笑收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戳中软肋之后的安静。洞里的气氛忽然沉下来，顶上的天光暗淡了几分。男孩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当的一声。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取经和尚该管的。
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柄钢刀。刀刃上流转着银色的光芒。
悟能还没来得及举耙，黄袍怪一步踏前，钢刀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不是斩，是砸。
九齿钉耙往上一挡。当。悟能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钉耙柄在手里嗡嗡作响。
还没站稳，第二刀已经到了面门上。悟能往后一仰躲过刀刃，脚底下的石头地砖被刀锋劈出一道裂痕，碎石溅了一脸。
沙悟净从侧面挥铲上去，月牙铲铲向黄袍怪的肋骨。黄袍怪左手反手一抓直接握住了铲杆，五指一收，铲杆上的木纹被捏得咯吱作响。
紧接着往下一拽，悟净连人带铲被拖过来，黄袍怪膝盖往上一顶正中悟净胸口。悟净闷哼一声，后背撞上洞壁，洞壁上掉下来一层碎石。
悟能趁机从背后一耙砸下去。九齿钉耙的九个齿钉钉钉钉全数落在黄袍怪后背上，然后弹开了。不是没打着。是没破防。黄袍怪后背的肌肉绷得像铁板一样，九齿钉耙留下的只是九道浅浅的白印。
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真身是天上的一等天将。天庭公务员偷跑下界当妖怪，拿的还是仙界级别的工资。悟能和悟净两个被贬下来的跟这位在职的比，实力差着不止一层。
黄袍怪转过身，一把揪住悟能胸口的防晒服。荧光绿的布料在五指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往上一提，猪悟能双脚离地。
天蓬元帅。声音很轻，你在天庭的时候，本座就已经是星宿了。
把悟能往洞口方向一甩。悟能整个人飞出去，砸在通道拐角处的石壁上滑下来，后背疼得龇牙咧嘴。
悟净从洞壁边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手上沾了点血，看了一眼，随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这是好事啊。悟净说。
黄袍怪转头看他。
打了就知道打不过。省得猜。
沙悟净一瘸一拐走过去把悟能拽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往洞口走，悟能的防晒服从胸前裂到肚子，悟净嘴角的血迹蹭在袖子上抹了一道。
身后黄袍怪弯腰把地上的男孩重新抱了起来，拍了拍孩子额头上的碎石屑。动作很轻，跟刚才判若两人。
走出洞口的时候阳光刺眼得睁不开。悟空倚在石门上，看了一眼悟能胸口那被撕成两半的防晒服和悟净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叼在嘴里的草茎咬断了。
没用。
你行你上。悟能一屁股坐在洞口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琦玉从超市里拽出两瓶水丢过去，转头看了一眼洞口深处。黑洞洞的通道尽头，隐约有个穿黄袍的高大身影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那里，正远远地往这边看。
不是在看悟能。是在看琦玉身上的锦斓袈裟。看了很久，然后抱着孩子转身回了洞府。
琦玉拧开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口。转头看了悟空一眼。
奎木狼。二十八星宿。你说的。
悟空点了点头。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这些星宿他都交过手，奎木狼不是最强的，但绝对不弱。
在天庭当星宿和偷跑下界当妖怪是两码事。奎木狼明显属于在天庭憋坏了的那种，下界之后放开了打，一招一式都带着星宿级别的底子。悟能和悟净两个被贬下来的，打不过不丢人。
琦玉把空可乐罐搁在石头上。
先回去。跟国王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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