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何肆和张逊槿那一战,最终结果不出所料——没能收获一场盛大的胜利。
只能说,到最后关头,在活着和站着之间,何肆选择了站着。
至于为什么他还活着,完全是张逊槿咬牙切齿做出的妥协。
反正于何肆而言,站着就是赢了,不管体面不体面,这是有言在先的。
张逊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用陈衍之传音劝解的话来说,“在这个唯心世界里,打死了主角,咱们这些配角也得跟着死。”
如今何肆完全认可了这位“阶及神明”境界的武神的实力。
至于王翡说的,什么他四十年后才能与吴殳一战?
看来那吴殳的武道,出了瓮天也是水土不服,只能在原地踏步。
自己要是有张逊槿一半的实力,都敢当着李且来的面调戏谢春池了。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
后来何肆主动走回从游居,本打算让出这枚价值不菲的道家无漏子(倮虫),乖乖回归革囊,却发现王翡已经不在里面。
陈衍之的阴神涌现,只说了一句话:“慎尔优游,尽兴再归。”
何肆当即感激涕零,之后的日子,便在安定书院住下,日日与张逊槿切磋,屡败屡战,越挫越勇,直教他时至除夕,连上京团圆不能。
直到今日,名叫虞小蕉的女子确乎造访安定书院,张逊槿这才抽身陪待,让张津鹿同何肆对练。
与其说是陪待,不如说是未免夫妻见面掐架,届时鸡飞狗跳,殃及安定书院的安定。
陈衍之作为老朋友和东道主,自然也同去了。
今日除夕,大雪早至。
两人偷了一艘舢板,泛游菰湖之上。
冰雾与霜花漫天交融,白茫茫一片浩渺无际。
大雪茫茫之中,天下第三大湖余下的也寥寥无几,但在一个真人,一个宗师眼里,还是分毫毕现,风光无限。
放眼望去,苍穹、流云、远峰、湖水融作一处,天地间尽是纯净素白。
张逊槿不由诗兴大发,张口就来:“鹅毛大雪洋洋下,柴米油盐都涨价。板凳拆来权作火……”
到最后一句时卡住了,急得张逊槿抓耳挠腮。
许久才憋出一句:“……吓得床儿怕!”
陈衍之闻言,苦笑摇头:“张长椿,这最后一句,好歹字数上求个对仗吧,不然连打油诗都算不上了。”
张逊槿理直气壮道:“算不上就算不上,我是最烦你们这些酸儒迂腐,咬文嚼字了。”
陈衍之问:“感觉你今天有些焦躁啊。”
张逊槿反问:“我有焦躁吗?”
陈衍之点头:“你很焦躁,没发现连雪花都避着你吗?”
“那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打人吧。”
陈衍之莞尔:“你好像有些喜欢上指导那孩子的感觉了。”
张逊槿却嘴硬:“只是喜欢教训他而已。”
“武道一途上,他确实是个好苗子。”
“差强人意吧。”
陈衍之点点头,又问道:“比鹿儿如何?”
张逊槿还真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一般而言,武道没这么多讲究,只要心诚,终究不会竹篮打水,但我家鹿儿例外,她是承运而生之人,哪里是阿猫阿狗可以碰瓷的?”
“这么自信?”陈衍之闻言愕然,也就说话间,他让驻留在游居的阴神探出头去一扫,然后笑道:“这会儿,鹿儿一瞬挨了何肆六刀。”
张逊槿浑不在意,玉不琢不成器,这点儿气量都没有,教出的女儿能有多出色?
“道流啊,不是我和你吹,不出半个甲子,我家鹿儿必然武道登顶,当然,前提是现世的武夫第一的头衔太过空乏,我无意与任何人争抢。”
陈衍之摇头:“别太自信了。远的不说,就算是洞天福地之中,何肆所言,不还有一位武人的武道,在你之上吗?”
张逊槿对此嗤之以鼻:“他见识过武道绝巅吗?就乱说话,想当然。”
“当今天下的仙人境不必千年前的阳神,千年前的阳神不必两千年前的阴神,而我张长椿的伏矢,就是实打实的伏矢,即便是万年前的阴神来了,我亦是不惧,信与不信?当然世间难觅如此寿昌之仙人,不能与之道行对垒,你权且当我在说大话吧。”
“你张长椿的话,我肯定是不疑的。”
张逊槿感慨道:“究其原因,你们修仙的都是稻子,而我是麦子啊,都不在一个田地里。武道上就我一个人吃肥,不必担心饿着,反而要提防肥伤。”
“我张逊槿武道近年来不再攀登,不是因为独食不肥,而是因为我有大胸怀、大豪气,我要做的,是武道上当仁不让的第一人,而不是独一人。”
“现世武道,时无英雄,竖子成名,我是得大气运之人,自有预感,武道麦地即将迎来亘古未有的大年份。”
“三百年,只消三百年,武道这片麦地里的麦子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我辈心诚武夫,人人皆可平视山上人,这三百年我等得起,元婴修为就够了。当初我想通了这一点,就求老丈人为我取来道家宝箓,以我灵根之良秀,元婴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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