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场门口至少挤着上百号的人，有的挎着篮子，有的背着麻袋，还有的人手里攥着一卷儿票子，人贴着人，人挤着人，几乎把整条上坡的路堵得死死的。
还有几个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人站在车座子上，踮着脚往里看。
拖拉机上的劳改犯都傻眼了，全都跳下来看着眼前的人群，结结巴巴：“魏队长，咱们孵化厂这么红火吗？这赶集他也没有这么多人呢？”
魏大强脑子也有点儿懵：“不知道啊。昨天还没有呢，你们不许乱跑跟我进去看看。”
新来的劳改犯都被吓得够呛，就更别提围栏里边儿的鸡了。
有好几只鸡扑腾着翅膀想要从栅栏里飞出来，咯咯。乱叫的满地乱跑。
有两只公鸡着实的吓到了，跳到围栏的木桩上，脖子一抻一抻的打着鸣，脖子上的鸡毛都炸了起来。
魏大强是头一次见到公鸡这个模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魏队长，我是白庙子的，我排了半天队，啥时候能买？”
魏大强还没说话，另一个胳膊也被人拽住了：“我带了玉米换鸡苗，20斤玉米能换几只鸡苗？”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也有那挤出火来的在人群中破口大骂：“你们到底卖不卖呀？我们一大早就来了，把我们当傻子呢？要是不卖就给个准信儿，我们去别处买去。”
赵虎站在大解放的车顶上。看见了魏大强，还有他身后的那20个新来的人，赵虎在他们的身上扫了一遍，又落回到前面挤成一团的老百姓身上。
深吸了一口气，嗓门大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都别挤，给老子往后退。”
人群安静的一瞬，又嗡嗡的响起来，有的人往前挤了一步：“赵厂长，你让我们进去吧，我们都是附近村的。”
赵虎让魏大强领着劳改犯们在门前排了一道人墙，努力的把栅栏门拉上。
“大伙们都回去吧，孵化厂不对外零售，你们要是想买鸡苗，回你们各自公社去报名，由各自公社统一来采买，公社的人来我这里拉货，散客一只两只的我不卖，都回去。”
也不怪赵虎这么不近人情，主要是眼前的场面太吓人了，这些人要是一两个一两个的买鸡苗，别说赵虎这边没有闲人伺候他们，就是光把抓鸡苗的次数，也能把那些小家伙吓出毛病来。
招呼的话没毛病，可外边围着的人们不通人情啊。
人群愣了几秒，然后像一锅烧开的水，哗啦的一下就炸了。
“赵厂长，你这不是难为人吗？我们从白庙子走了好几里地过来，你们让我空着手回去？”
“凭啥不卖给散户？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赵虎站在门后边儿没动，更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那一张张脸，有的恼的，有不甘心的，还有急头白脸的。
“我说了，去公社报名，公社上报多少我给多少。散客我忙不过来，一只一只的卖，卖到年底我也卖不过来。”
外边的人群还有还有人想说些什么？赵虎一指旁边的魏大强：“你们把门锁上，然后带着他们进去安顿吧。完事儿以后别着急干活，先告诉他们我这孵化厂的规矩。”
魏大强他们把大插销哐啷一声插上，别去管外面的人群，迈步往宿舍那边走。
见没人搭理他们了，外边的人群又闹了一阵子，有人狠狠的吐了个两口唾沫，骂了两句，有人直接愤恨的我转身就走。
还有不少人，可能是道远来的不容易，站在门口不肯走，但赵虎一点儿没有开门儿的意思。
慢慢的人也就散了，扛着麻袋子背回去，揣着票子揣回兜里。推着自行车掉头下坡，嗡嗡的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三两个，还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看了一会儿，确实是没人搭理他们，也就走了。
赵虎这才点上根烟，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看那排窑洞鸡舍，母鸡还在空地上扑腾着翅膀跑来跑去，都半天了还没缓过来。
吴婶从孵化车间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他那常年不离手的记录本：“他们可算是走了，赵主任。今儿可把好几个窑洞里的鸡都吓着了，没准这两天产蛋的能降不少。”
“没事了，也怪咱们没经验，一开始没给他们说清楚。”
赵虎坐在门口食堂的草棚子下边的椅子里，双手抱住后脑，把脚翘在桌子上面。
就在刚刚那些人乱糟糟的模样，让赵虎一阵心烦，生出了休息的念头。
转念一想，自己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现在。孵化场已经步入正轨，煤油灯箱正常运转，鸡苗准时出壳，唯独剩下等各个公社带着采买订单过来就行了。
技术问题有陈建国他们，劳动力，有魏大强带着劳改犯，柳树坪的临时工可以在一旁打打辅助。
赵虎可以说现在就可以完全放手不管。
伸手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闭上了眼睛，心里一阵疲惫。
从选址建窑洞，买种鸡，从技术员到孵化箱，从辞退临时工，到去监狱领人。
一转眼儿已经好几个月了，靠在椅子上的赵虎睁开眼睛，他决定了，他要休息。
但现在他还不能歇，虽然孵化场人不少，也都是中流砥柱，但是能撑起一番门面的还没有。
魏大强，第一，他身份不行，第二，他干活可以，但他当领导差点意思。
赵虎抽着烟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思考。
孵化厂挂靠在监狱下边，但监狱的人只管人事劳工。让监狱的人来管经营，他们不懂。
交给县里农业组，和农业组是服务性的，他们只会写报告，发个文件，让他们来操持这些煤油灯孵化箱，饲料配比，鸡苗定价，进货，他们更抓瞎。
到底选谁呢？赵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技术员有陈建国，工人有。魏大强什么都全了，就差一个人，就差一个能把所有事儿拢在一起的人。
想了半天，赵虎都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自己真是踏马闲的蛋疼。
真论到明面上，苟顺才是原西县明面上的头，直接把问题交给他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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