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路666号,胡笳记得自己去过。
那还是她第一次调查女老师死的时候的事情。
只是,如今,她的记忆有点恍惚。
是的,恍惚,不是模糊。
因为,她的记忆虽然是连贯的,但其中有好几段内容似乎并不是“第一人称”视角。
记忆是人类认知世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但回忆有时候确是一场惊天骗局。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好像可以记得自己极小时候的经历,但这些经历其实未必是真的经历,而是他们长大后听他人的诉说后自己拟合而成的“记忆”。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你的记忆,究竟是“第三人称”视角,还是“第一人称”视角?
真实的记忆,只可能是第一人称的。
我们作为某个事件的亲历者,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只可能是当时作为人类的我们所能触及和感知的部分。
就比如身处教室中的学生,不可能确切地知道走廊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最多只能听到部分声音片段。
但在回忆的时候,很多人却能“脑补”出自己原本看不到的地方,并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他们也似乎能确信,自己大脑里确实有这样的画面。
这便是大脑拟合的结果。
大脑对回忆的拟合,就好像我们的梦境一般,是通过对熟悉的事物的二次加工,就好像电影剪辑一般。
有时候梦境也能和回忆一样真实,甚至可以拥有触觉、嗅觉、听觉等五感。
当大脑对回忆的拟合不断强化,比如同样的场景多次脑补描述后,很多人自己都会坚信这就是真实的回忆。
在很多刑侦调查中,需要明确“非亲历者不可知”的原因便是如此。
胡笳此刻的回忆便是如此,她能明确地回忆起自己两次去精神路666号的事情,但这两次中的很多细节,她总有种恍惚感。
比如,她能清楚地记得自己遇到诗诗,然后跟着诗诗去病房的全部过程,但她对于自己怎么离开诗诗病房并且怎么到203房间的过程,她有点恍惚。
她并不是不记得诗诗“吓”她的经过,她也不是不记得“医生”问她问题的时候,她只是好像失去了走出诗诗病房的“第一人称”视角,以及进入203房间“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
如果是讲故事和玩游戏,那主人公和游戏人物的移动过程一点都不重要,游戏人物甚至可以“一键回城”。
但在现实过程中,人是需要自己一步步走到门口,然后走出去,才能离开一间房间。
这个过程,在真实移动的时候,是有视觉、听觉以及对温度、明暗变化的感受的。
胡笳不记得,她离开诗诗病房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或者是虚掩着的。
这对于讲故事,一点都不重要,但是对于胡笳的记忆连贯性很重要,这决定了胡笳是否是真的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去的。
在胡笳的记忆里,她是自己出去的,但是在当她仔细回忆的时候,她却不记得诗诗病房的门究竟是怎么样的,这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这种因为记忆恍惚而造成的不真实的感觉,她已经体验过很多很多次了。
因此,当胡笳在《be lost迷》第九集看到精神路666号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机录下来。
当记忆不再可靠时,记录是唯一有效的手段。
胡笳边录边看着《be lost迷》第九集的故事。
故事还算精彩,讲的是精神路666号的一个实习生被发现饿死在出租屋里。
一开始调查重点在于情感纠葛,随后发现和精神病院的主任有点关系,经过调查,主任虽然操作不规范想要封实习生的口,但这主任的胆子也没到要杀人的程度,更多是想利用职务威胁施压。
最终实习生的真正死因是入室盗窃的小偷看到实习生在睡觉,怕她醒了报警,就把她捆了。
随后在准备偷电脑和手机的时候听到了门外实习生男朋友敲门,在实习生男朋友疯狂电话轰炸下,小偷吓得逃走了,把实习生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小偷走后,因为实习生迟迟不开门,男朋友以为她真的不想见自己,于是也走了。
主任见实习生没来上班,以为自己的威胁有用了。
这个故事中,没有一个人有真的想要杀人的念头,但最终,实习生因为被绑在房间里,好几天无人过问,最终死去。
当第九集故事的最后,镜头停留在出租屋中,那一缕从窗外射来的阳光打在地上的光斑上时,调查这个事件的主人公的声音响起。他说:“离这缕阳光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是她断气的位置,在这大城市中,楼上楼下隔壁都有人,她男友当时离她只有一扇门的距离,她同事和好友也给她发过消息,但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最终都没有推开那扇门,她孤独的,绝望的,一点点地等待着,直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胡笳久久地看着那片画面中的光斑,被整个故事的情绪带了进去。
胡笳能理解她的朋友和同事为什么发了消息之后没有得到回复就不问了,这种边界感已经成为了如今的社交法则,如果你“太缠人”反而会让人觉得你不懂事。
胡笳也能理解,她的男朋友为什么都在门口了,敲了门,打了电话,没有回应后就走了。两人之前本来就有矛盾,成年人的分手,本来也不像电视剧里面那样惊天动地,保留最后的体面,也是正常。
胡笳同样能理解邻居们,现在大城市的邻里本来就“不熟”,你是否几天没回家,是否几天没出门,没几个人知道,甚至可能不知道这间换了租客。
所有人的行动都合理,可是合理的最后却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小偷和主任虽然得到了处罚,但是却改变不了实习生被活活饿死的结局。
“原本,是可以改变的。”胡笳虽然理解所有人,但她的心中依然还是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随后,她整个人呆了一下。
《be lost迷》的故事都是真实故事改编,这意味着,她真的可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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