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不见了!”女人的嗓门像是烧开的水壶,扯着他的袖子哭诉,“圣王大人,你快去找找,我家可爱一定是太劳累了,溜走了!”
“您别激动,我一定把她找回来。”丹被她扯得如风中摇摆。
“呜呜!作母亲的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这么大点的娃,为你们辛勤工作了一天一夜。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呜呜……”女人说完,又自怨自艾哭泣。
这番动静引来了值守的队长,队长叫来值守的队员。
丹往侧殿方向去。
一路上,甬道内空无一人,通过石门;殿内,还剩多半数的守军相枕而眠。
一切静悄悄的。
“大伙儿都有了盼头,物资发放后,心里边踏实,睡得也沉。”队长解释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下午)。”
“大家分头去找。战氏那孩子——很重要,没有她,‘心虫’治疗恐怕就没法继续。是我疏忽了,等找到那孩子,我先与她沟通,之后再做打算。”
“是。”众人领命。
——
傍晚,夕阳斜照,晚霞穿透,流光溢彩。从了望塔向上方望去,舒卷的云儿打着旋,或长空一线,或重层叠嶂,远近高低各不同,直把天空绘成大气磅礴的世界极境。
谯楼呈对称坐落战堡间,战堡孤零零的点缀天堑。遥望地平线,南山北岭,长空晚霞,尽收于此。
塔顶的围栏边是厚重的石壁,砌成“弓”字型,像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积木搭成。小女娃踮起脚尖,努力地够最矮边的塔墙,无果,只好抬头继续望着变化无穷的云海。
云海空旷,无垠,浩荡!
云朵变化,无穷,梦幻……只可惜,没有变幻成五色缕和她喜欢的人。
“要是——”女娃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水灵灵的大眼睛下顶着两个黑眼圈,伤心的眼泪又挂上了睫毛,“大哥哥,你不知道,可儿好累,每看清一只‘心虫’,都好累。可是,可儿不能言累,你取走每一只‘心虫’,一定更累……可儿不希望你这么累。虽然掌圣爷爷说过,这一切都是为了圣战……”
远处忽然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战——可——爱——”
像风儿带来孤雁的欣喜,由远及近。
“战可爱——战可爱——战可爱?”
丹登上了谯楼,发现了战氏女娃的踪迹,故意朝着天边呐喊,慢慢向着塔尖走去。
想来已经有很多人来找过她了,都没能发现女娃躲在最远的墙角。
“我叫战可可,不叫战可爱。”战可可揉了揉眼睛,从拐角处现身,半大的孩子像是看到一个比她还幼稚的大人。
夕阳照在荒凉的塔顶,余晖伴着肃穆的城墙。
战可可扶着城墙,像一朵离群的向日葵,孤零零的飘在崖边。
遥远的北山脚下狼烟升起,巫山上绽放不朽的歌谣。
巫光同辉,大地降尘,是远征军在歌唱?
丹露齿一笑,“嘿嘿,战可爱。怎么把脸都摔脏了?”说着,伸手轻轻擦拂女娃的脸蛋。
战可可小巧的脸蛋弹指可破,肌肤如婴儿般嫩滑。
他忽然发觉战可可是唯一能参战的女娃,也是唯一参战的女娃。
圣战打响,隐教几乎全员参战,隐土上下动员。遥远北疆前线,筑屋建堡,群英荟萃。
巫堡事变,前线守军北撤,远征军接替。
因心虫残余肆虐,两万役军的性命竟系于眼前一个半大的孩子?
天生灵瞳以审人,万般杂质进眼睛。
稚鹰尚需巢中豸,大漠孤莺落余晖。
何其残忍,何其可悲?
只因天生神童?只因年幼懂事?
仔细想想,她这个年纪,同龄人还在街坊嬉戏玩耍,她怎就被带上战堡,排查异己,为圣战打工卖命?不觉得对她来说有些不人道吗?
战可可扯了扯丹的衣袖,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正是战堡一天中最美的时辰。
女娃向他张开双臂,眼里露出渴望,这个动作最简单也最朴素的含义,求抱抱。
丹将她抱起。
她的视线终于能越过了矮墙边缘的阻隔,视野开阔,鸟瞰大地。
山川皱褶,大漠暮色,天涯统览,美奂绝伦。
“哇……”她发出最天真烂漫的赞叹。
丹一时也放下心绪,与战可可一同赏景。
忽风吹得睁不开眼,塔尖有些摇晃。
他施展屏障,让微风徐来。
“那是什么?”战可可一指。
“那是无名山丘。”
“像两个大橘子。”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
“那边呢?”
“落凤岭。”
“像是好长的一条飘带呢。”
“这下边呢?”
“是悬崖,我们也叫它天堑……是圣人划过的鸿沟。”
“哇,圣人真厉害!”
夜幕降临。
她看到地平线上,五彩斑斓的光芒闪烁。
“圣王哥哥,你快看!那边!还有那边!”
稚童不懂。
北地荒山,有巫光绽放。
南方天边,是万家灯火。
丹决定暂缓心虫治疗计划,让战可可凭心意行事。
西援之事,再行他径。
圣王该做的事,不该只是眼前战局。
夫扶天之将倾者,须汇聚磅礴之力,与天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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