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铺满整张石桌。
七份探子回报、三片密信残布、一张手绘荒原地图、还有铁小七从黑市收集的旧账本……记录着百年来每一次”天选祭”的模糊数字。
凝玉坐在石桌旁,右手捏着断了一截的小指,目光在情报间飞速移动。她半个时辰前赶到,衣衫上还带着露水。
“不对。”她突然开口。
白雪蹲在石桌边缘:“啥不对?”
“这些数字。”凝玉指向账本,“三百年前第一次天选祭,三千人。二百四十年前的第二次,还是三千。一百八十年前……”
“也是三千。”铁小七接话。
“问题就在这儿。”凝玉抬头,眼锋如刀,“锁星阵覆盖整片大陆,三千修士的精血最多撑六十年。但如果这阵法已经运转了上万年……”
白雪脑子嗡的一声。
“上万年……每六十年三千人……那得多少条人命?”
“五十万。”凝玉的声音没有起伏,“至少五十万修士被献祭。”
溶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断刃崖女头领攥紧了断剑。络腮胡大汉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沙口的老头哆嗦着嘴唇,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五十万人。
“不对。”白雪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她。
“凝玉,你说锁星阵需要能量运转。可俺在码头地下看到的阵法,不是在’消耗’……是在’收集’。”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天晚上的场景:暗红色纹路如血管般一鼓一收。
“一鼓三收。”她猛地睁开眼,“它在把什么东西吸进去!”
凝玉瞳孔一缩,一把抓过密信残布,凑到荧光矿石下,又从怀里掏出青玄门阵纹玉简,两者重叠。
玉简光芒透过残布,金色文字下方浮现出第二层字迹!
“双层密写!”铁小七瞪大了眼睛。
“星辰阁的密信从来写两层。一层给执行者看,一层给真正的主人看。”
白雪的金瞳骤然亮起。星凰九变第一变……星瞳,开!
瞳孔变成竖立的细线,视野中一切开始分层拆解。残布上的文字纤毫毕现。
她看到了。
第一层:天选祭,甲子一轮,三千之数。
第二层……隐藏在金色墨迹之下,用天魔血写成的文字:
“噬星魔皇,饥。星门将启,血食为引。锁星既囚,亦为通路。慕容玄,汝之功成,即汝之死。”
白雪的爪子开始发抖。
“慕容玄……星辰阁的阁主。”
“他被利用了。”凝玉接话,“或者说,被’非人’利用了。”
“不是利用。”白雪摇头,星瞳之下看到暗红字迹上缠绕着天魔黑雾,“这些字是天魔写的。慕容玄被侵蚀了。”
她抬起头,金瞳扫过溶洞里每一张脸。
“锁星阵不是保护阵。它是一个囚笼,把整个星辰大陆锁在里面。每六十年献祭三千修士,是为了喂饱一个东西。”
“噬星魔皇。”凝玉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温度,“域外天魔的皇者。它要打开跨界通道,从星界降临。”
“锁星阵就是打开通道的钥匙。”凝玉继续,“码头地下的阵法、古林深处的阵眼、还有星陨城的锁星殿……它们共同组成一个巨大的献祭阵法。三千修士的精血,就是激活最后一道关卡的祭品。”
白雪想起那天晚上在码头地下看到的一切。那不是阵法在呼吸……是噬星魔皇在呼吸。它隔着星界,在呼吸。
“所以枯井湾那九个人……”
“是祭品。”白雪声音低沉,“跟过去五十几万人一样。”
溶洞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二十年前。”
老铁头站在角落里,烟斗里的火早就灭了。铁手僵直地垂在身侧。
“俺有两个徒弟。大的叫铁柱,小的叫铁栓。一个十九,一个十七。”
白雪转头看他。老铁头的独眼盯着地面,皱纹刻满了往事。
“那年的天选祭,他们被选中了。”老铁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是’赐予仙缘’,进了星辰阁就再也没出来。俺去闹过,被打断了这只手。”
他抬起铁手,金属关节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后来俺才知道,什么叫天选祭。二十年前,俺的两个徒弟就是被选中的祭品。跟那五十万人一样。”
白雪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想起老铁头从不提徒弟的事。想起他摸右眼皮革的习惯。想起他每次听到”星辰阁”三个字时铁手都会咔咔作响。
原来如此。
“铁疙瘩……”她轻声说。
“别叫俺铁疙瘩。”老铁头转过身去,声音沙哑,“叫俺老铁头。”
他走到石桌前,独眼盯着密信残布。
“噬星魔皇。二十年前他吃了俺的徒弟,现在又要吃俺荒原上的人。”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
轰!石桌裂了一道缝。
“俺跟他没完!”
白雪一跃飞到石桌上方,金色火焰从羽翼边缘燃起。火焰稳定而明亮,照亮了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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