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和鄢双怡离开风灵界，飞了大约两天。
识海中，乾坤如意贝母隐约传来另一件无量九宝的信息。每次得到乾坤剑的一个组件，组件之内就包含了下一个组件的位置——龙渊界。
两人踏着乾坤剑，直向龙渊界飞去。
穿过破碎的星海，光怪陆离的星辰从两侧掠过。黄奕注意到脚下的光开始变色，从银白变成青灰。变化很缓慢，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光面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俩已经在星路上飞了太久，久到开始熟悉每一种光的颜色和质地。
奕哥，快到了吧？
嗯，离此不远了。
没有停顿，继续向前飞。
灰色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直到一股极淡的气息渗过来——混着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沉淀了漫长岁月。
他知道龙渊界到了。
飞入龙渊界，两人身躯顿时一沉。无数的目光盯着他俩，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让身体的重量突然间比往日重了不少。看不到目光的来源，但神识能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他。没有恶意，只是一种观察。那注视感无处不在，从前方来，从两侧来，从脚下那片灰色中来。
花了大约半刻钟才适应。
然后龙威开始在身上叠加。
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有看不见的手，每隔一段时间就往肩上放一块石头。第一块很轻，飞行速度略微下降。第二块重了一些，真元力通道开始感受到压力。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每一块都比前一块重，每一块都让他飞得更慢。
他俩没有停下来调整，持续改变飞行姿态来对抗压力。四次调整之后，速度维持在进来时的三分之一，真元力通道没有再被进一步压缩。
黄奕想到青琊老祖。她在风灵界也用那种目光看过他。两种目光很像，都在确认同一件事：你是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但他还在飞。
前方虚空中出现一个身影。那人站在虚空里，姿态放松，已经等了很久，等到黄奕自己飞到面前。飞到面前的那一刻，两人的速度被压到进来时的五分之一。没有停下来调整姿态，保持着那个速度，继续往前飞。
一位老者，随着他们一起往前飘动。身形高大，深灰色长袍，袍角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面容苍老，目光锐利，像一柄被岁月磨钝了外表、但没有磨钝内核的刀。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周围的空间却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微微扭曲。
黄奕蹙眉，提起了一丝防备。他注意到老者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脚下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没有立刻说话。
黄奕也没有开口，同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飞。
风停在两人之间。
老者先开口了：你身上有龙纹黑金的气息。
黄奕说：乾坤剑在我身上。
老者沉默了一下：你不是昊天。
黄奕说：我是黄奕。
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收回目光：你来这里做什么？
经过。
经过龙渊界只有一条路，穿过龙渊，才能到达悟道界。
黄奕说：那我飞过去。
老者看了他很久。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在衡量什么的平静。
然后说：去吧。我看看你能飞多远。
黄奕没有立刻继续飞。他停在老者面前，等了一会儿，确认老者已经把话都说完了。然后开口：你刚才看了我的脚下乾坤剑两次。
黄奕说的时候，眼睛看着老者。老者神情淡然，他便继续说道：第一次，确认剑身上有没有龙纹黑金的气息。
老者没有否认。
第二次，确认那剑是不是就是那柄剑。
老者点头：你看得很仔细。
停了一息。
昊天当年也是这样，他进龙渊界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问我龙渊界是什么，而是问我为什么要看他。
黄奕沉默了一下，又是昊天，昊天无处不在，这一路行来，听到了太多的传说，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吗，那他问完之后，你怎么回答他的？
因为我是龙源界的守护者，每一个经过的强大修士都会观察他……
老者说。
观察了多久，观察了一两万年……
黄奕打趣地说完，没有继续追问。他调整了一下飞行姿态，开始向前飞。
飞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想到一件事，老者的回答里，没有说昊天穿过龙渊界之后发生了什么。
管他了。马上自己就面临了，还需要去打听。
他运转玄功太初箓，真元力流入乾坤剑，他俩飞得快了一点。
鄢双怡站在黄奕身后约三步的位置，没有插话。老者说你不是昊天的时候，她注意到老者的目光没有看黄奕。他看的是黄奕身后。但她知道他不是在看她，他在通过黄奕看别的什么，确认黄奕能在龙威中保持飞行姿态的稳定，确认他自己的判断。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对了。但她把那个动作记下来了。
黄奕继续向前飞。龙威在身上一层一层叠加。他没有停下来调整，也没有减慢速度来适应压力累积。只做了一件事：把重心稳住，把方向飞直。速度被压到进来时的三分之一，脊背没有弯。
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那位老者还在看他。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在等他在某一步停下来。
他没有停。
飞得越来越远，直到那道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
前方，龙渊界深处。更重的龙威在等着。
他没有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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