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感到事情不对劲的方俊德,立刻想要往村口跑去,整个人身子往前一探,可又立刻缩了回去,他现在跑过去又能怎么样?
回想刚刚路过人的目光,一种莫名的感觉笼罩着他,好似自己一个未经世事的人突然被揣进一口油锅,只能听见翻滚的油泡声和被热油沁坚硬的外壳在发出声响,噼啪的声响顺带着过年的鞭炮声夹携着你一言我一语把这页翻了过去,唯有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哪怕大声呼喊也没有任何意义,被沉浮在那发不出声音的隔层之下就算有人听见,也会有人说你就偷着乐吧。
远处的雪白给不了自己一点心神安宁,只有一种巍峨的感觉,可巍峨带来不了改变不了任何状况,反而让人心生畏惧。
他的心里不再生出任何念头,随后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随着咯吱咯吱声在耳边徘徊,他的步伐越来越缓,甚至到了最后原本几里地的路自己硬生生走到了脚底没了知觉。
人就是这样,漫无目的走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反正就是走,不然总感觉自己被扔下了什么。
三舅爷翘着二郎腿,神仙般自在地嘬着烟杆,眼里也没掂量清上下,酒劲还没过就已经生龙活虎地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今儿上午和孙云霞一家商量了一下,这年头村子里还没出嫁的姑娘也就那么几个,那十三四五的小丫头崽子还没到茬,三个营子里最后选了咱们家。”
几个人你看来我看去,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姥爷的身上,藏青色的毡帽被他红黑色的粗糙大手摘了下来,裸露出黑白相间的搓搓头发,一般这样的时候他都会点上一支旱烟好好的想想,可如今他的手头上没有烟只有盘着的一条大腿,军绿色的布鞋在悬空中尽情摇晃着,“树华!你自己怎么想的。”
此时,门被缓缓推开,姥姥抱着一大捆树枝进来了,两只腿几乎并在一起缓缓地挪步进来。里屋的人没有动静,她一把扔下柴火,把棉衣拽了拽遮住自己因为风湿肿大的手关节。
进屋后,看着眼前的三舅爷她也明白了情况,也摘下被灰尘粉饰后的帽子放在胸前,几乎全白的头发短促地衔接在上面,颧骨高凸撑起了她的面门,常年习惯地弯着腰让她似乎怎么倾尽全力都抬不起头颅。
她倚靠在门槛,撂下身后的红布帘,好像在等待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没那个念想,也没个相中的人”
事实正是如此,刘秀婷和方俊德虽然在同一个村子,但两个人的交集甚少。更何况方俊德家里是出了名的活多,就算两个人有时间可以私下里见见面也大多都是另一个人。
不论如何,就单论这件婚事和方俊德本人来看是一件美事,而且对于本来就穷些的家庭来说,这或许是一件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村里不少年轻人已经开始去镇子谋出路,但大多到了那边挣来的钱除了在麻将里搓出去就是在吃喝上潇洒出去,能最后拿回到家里的寥寥无几。为数不多现在愿意送货跑货的人里,方俊德是个好手,不仅因为他肯吃苦肯干事,更因为他有股劲,有股不甘现状的劲。
两兄弟也没吱声,大哥已经在镇子那边有个相好的,弟弟今年出了门快一年去外地打工也是刚刚到家。对于整个家的操持除了姥爷就是母亲,两个人兼顾了种地和养猪。
如果妹子嫁出去了,往后家里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置?这也是一件大事,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个小九九,除了姥姥注视着低着头的秀婷。
三舅爷也门清也不多说些什么,也不多劝着什么,毕竟最后是人家做主,自己只是负责介绍,不到自己该开口的时候就绝不开口。
他看着眼前的的一家子都在思索着,就大口大口地吮吸着最后那点烟叶,让它在捕风捉影中挤压一切化为灰烬,一圈圈烟气从他的鼻腔里散去回荡在整个东房的上空。
见没人做主,他索性甩起烟杆在脚底板上敲打几下,一拍大腿准备离开,等着后续商量好了再谈。
声响和起身一气呵成,恰似碗筷碰撞和呼喊声被更响的鞭炮盖过,这对新人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微笑,也没有婚纱和礼服,底下也或许没有真挚的祝福,有的或许只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迷茫。初春刚刚来临,积雪连融化的迹象还没有,两个人便结婚了。
结婚前还发生了之前提到过的母亲拿钱去置办新衣结果钱丢了的大事,不过也不能算丢,最后这次丢了的钱又回到了他们手里。
但丢钱是事实,这件事不会被人忘记,哪怕最后钱回来了,但人们依旧会记得你丢过钱,丢过很多钱。
这件事的详情我们后面慢慢细说,现在要说的是,婚后两个人住到了一起,一同搬到了方俊德家东面腾出来的那间屋子。换了个屋檐居住自然少不了打交道,一向家中一霸的孙云霞竟没有对之前丢钱的事耿耿于怀,但也没有对这个新来的儿媳有过多的关注,好像家里只是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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