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这是一年里为数不多的白面和猪肉。这等珍馐放在以往都是一年一次,可如今为了给自己牵一趟线,吝啬的母亲也大方了起来。
心里苦闷的方俊德没有放过这次来之不易的饭菜,哪怕自己的胃已经经得起这样的诱惑,可还是大快朵颐了起来,他不想让母亲发现自己的心事,因为说出来就一定会是一顿暴打,家里的事只要是母亲断下的就没有更改过。哪怕当初父亲和母亲没少打过仗,原因各种,打牌,上山,走货等等。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看着酸菜上的肉片,方俊德想起曾经去同学家里吃饭,一碗酸菜炖粉条就只有三片大肥肉片,那肉香对于上学一周就吃白菜和杂米的自己来说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盯着眼前半天不动筷的方俊德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块肉,那是母亲给夹过去的,这一刻他明白木已成舟。
三舅爷吃得满嘴流油,同样对这桩即将举行的婚礼也是颇为满意。因为去对方家说好了这桩媒事也能饱餐一顿,婚礼的时候他还可以美餐一顿。
之所以请他,是因为他的算卦能力在整个村子里也是屈指可数,尤其是曾经很早就算到自己的妻子会死,而且死的具体时间段和怎么死的都算的一清二楚。事情发生后,大家都认为是他为了吹牛为了算卦而把自己的妻子杀害了,直到后来他又算准了好几件大事,自此大家才明白这人身上有神明,便都信以为真。可方俊德为首的几个人不信这庄神明。
作为鳏夫他也开始拓展业务,去到各家串门,除了他所谓的看看世态炎凉就是打听好消息然后开始给村子里各家各户牵媒拉线。一般这都是月老或者上了岁数的老妈子干的,可他牵的线几乎都很准,大家也就认准了他。就像他说的:自己无所事事,就想着为村子里的年轻人带来一份好姻缘。
自然他也认为村子里也不富裕的李秀婷家不会拒绝这样的美事。他的眼神在方俊德身上扫了又扫,满意的目光从他的眼神里流溢出来。
很快吃的正酣,父亲突然起身走向柜子想要拿些什么,母亲没有抬头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半瓶白酒被拿了出来,他给三舅爷和方俊德各倒了一杯。他挺立着身子,宽大的手掌举起那袖珍的玻璃杯,这还是当初父母结婚时买来的杯子,满满一杯白酒对方敬中来说也是奢侈,他几乎没有饮酒的习惯,但吵完架偶尔还是会喝上一点。
今天是满满的一杯,他望向一旁的儿子,眼神里充满期盼,充满希望,但那份激情和热切就像被泡进了水里逐渐暗淡。三舅爷见状,立马举起杯子,“我下午就去村口和他们说说。”
方敬中没有说话,因为他在等待儿子的回应。在他看来,喝了这杯酒以后的很多路就要靠他自己闯了。但心里的些许不舍和对未来完全无法预料的念头让他也担忧着,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诉说。
今天对这个家来说这是个大事,这意味着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要走出去了。方俊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他敬重地举着酒杯始终将杯口放在父亲酒杯的下端。
望着父亲一口闷下了一杯白酒,他知道父亲的举措是什么意思,也清楚作为在外陪伴他最多的人这代表了什么,哪怕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一次喝这么多。
方俊德一口也紧随其后,三舅爷微微抿了一口,对这出表演显得尤为满意,他吃饱喝足便走出了大门。临走前,他望着方俊德醉醺醺地说:“你小子捡着便宜了。以后啊这是一儿一女啊!”
自然对于方俊德来说这不是个什么好消息,可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但对于农村家庭来说,一儿一女显得还是太匮乏了。可方敬中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句话。
方敬中和方俊德打算出门送他,但他的方向不是村口而是向他家的方向走去。他晃晃悠悠地挥了挥手,边走还不忘说上:“我回去躺会,下午就去给你报信,别急,”
望着他身子孱弱地踏进白雪里,生怕他一不留神就栽倒过去,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看着他走出了视线,奇怪的是他竟没有被磕绊倒。
三舅爷就这样一路回去了,他有时竟然还像打耍醉拳一般仰天晃动着,整个人蜿蜒崎岖地回去了。他望着门口,是老傻子,大家都这么叫他,他没名没姓只有村子里开商店的愿意收留他。他蜷缩着手,脸上和耳朵被冻的像刚进热水的黑猪,看着三舅爷回来,他欣喜的像个孩子。三舅爷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过来,相反三舅爷竟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一块回去了。
方俊德吃过饭没有休息,这样一场事情结束后,他再也没有心思和疲惫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这件事。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说出口,恨自己为什么不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想去三队见见兰溪,想要告诉她这件事,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可告诉了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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