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还抵在额头上,刀哥只觉得脑门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贴着,脊梁骨嗖嗖冒凉气。他连连点头,脸上的横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那道刀疤显得格外扎眼。
“好汉爷!您问!您尽管问!只要是我刀疤知道的,一定老老实实全交代!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他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那手指就会扣动扳机,“不过……有些事,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帮里核心的机密,上面人不说,我确实……确实也不知道。这可不是我推脱,实在是……”
萧易没理会他的解释,枪口纹丝不动,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带来的那些女子,都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详细说。”
刀哥喉结滚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呻吟、捂着流血手腕的三个手下,又迅速收回视线。他脑子飞快转动,从萧易刚才那句“不喜欢这种生意”里,他隐约嗅到了风向——这位新馆主,似乎对“货源”的来源格外在意,而且态度明显不善。想要活命,首先得把自己摘干净,不能显得自己在这事里陷得太深。
“好汉爷明鉴!” 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脸上挤出无辜和无奈混杂的神情,“我……我就是青狼帮里一个跑腿的小头目,真不是主事的!您看我这样子,也就是混口饭吃,养家糊口罢了!家里还有老娘,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呢……”
他见萧易神色毫无波动,赶紧进入正题:“这些女子……真不是我拐来的、抢来的!都是帮里其他人,从……从全国各地收来的。现在这世道,您也知道,到处都在打仗,金妖、洋人,还有各路大帅,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地里颗粒无收,到处都是逃荒要饭的。很多人……真的是自己卖自己,或者卖儿女,就为了换几斗粮食,让家里人能多活几天……”
他边说边悄悄观察萧易的脸色,发现那眼神依旧冰冷,连忙又补充:“当然,也有……也有官府掺和进来的!他们抓了不少人,特别是……”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萧易身后那个眼神更冷的短发女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特别是之前太平军里那些……那些女兵,女眷,俘虏了之后,男的直接杀,女的……很多就通过我们这样的帮会,转手卖给南边或者海外的船主,运出来……”
“你说什么?!”
一直沉默站在萧易身后的林薇儿,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和颤抖。她盯着刀哥,那目光像要把他的脸剜出两个洞来。
刀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是……是真的……官府干的……我们就是……就是经手……”
林薇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在军营里操练、一起缝补旗帜、一起唱过歌谣、一起在战场上拼命的身影,一张张模糊又鲜活的脸,此刻仿佛从血色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她们最后的归宿,竟然是被当作货物,万里迢迢,卖到这蛮荒之地,受尽凌辱?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更多声音。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但她看向地上那几个人的眼神,已经和看死人没什么区别。
萧易察觉到了身后林薇儿情绪的剧烈波动,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枪的手依旧稳定如山。他继续问道:“除了青狼帮,还有哪些人做这个生意?他们的船,什么时候会到?”
刀哥听到这个问题,心中突然一动。这是……想把事情闹大?还是说,他想黑吃黑,吞掉所有货?不管哪种,对他而言或许都是机会。反正自己已经栽了,不如把知道的全都抖出来,让这小子去跟其他势力硬碰硬。要是他实力不济,死在外面那些地头蛇手里,自己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脱身;要是他真能把那些人都吞了,自己这个“情报提供者”,或许还能讨条活路。
一念及此,刀哥态度变得更加配合,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多着呢!这生意油水大,盯着的人不少!” 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四海会,小刀帮,还有几个有官府背景的大家族,张家、李家、王家、周家、赵家……他们在老家那边都有门路,跟各地的厘金局、县衙都勾着。我们这一批船是第一批,后面那些,差不多都是同一时段从不同港口出发的,海上路程有快有慢,估摸着这几天,最迟七八天,就会陆续靠岸。”
他甚至主动开始透露那些船上的人员和火力配置,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隐藏极深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取代:“四海会的船大,人多,他们每条船上有二十多个护卫,配的都是快枪,还有两门小炮,不过那炮平时用油布裹着,轻易不露出来。小刀帮的船小,但跑得快,船上人少点,可都是敢拼命的老手……”
他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萧易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那点隐藏的意图,在萧易面前简直像小孩子玩火。
萧易等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收回了抵在他额头上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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