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会馆后院一间专门用来“接待”特殊客人的偏厅里,气氛有些沉闷焦躁。窗户紧闭,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未散尽的、混合了劣质烟草和某种甜腻熏香的味道。四个穿着黑色短褂、腰间鼓囊囊的汉子或坐或站,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和明显的不耐烦。
为首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敞开的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结实的肌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左眼角斜斜划到颧骨,给他原本就凶悍的面孔更添了几分戾气。这正是青狼帮负责这条“海外线”的小头目,人称“刀哥”。
“妈的,这李文彬搞什么鬼名堂!”一个满脸横肉、下巴有颗黑痣的年轻汉子啐了一口唾沫,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凳子,“把咱们晾在这儿大半天了,茶水都凉透了也没人续!以前哪次来,不是好酒好菜、漂亮娘们儿早早备下?这回倒好,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我看这老小子是忘了咱们青狼帮的厉害了!”
另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的也接口道:“就是,刀哥,咱们大老远从海上颠簸过来,给他送‘货’,他就这么招待?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刀疤脸汉子——刀哥,沉着脸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扶手,没立刻说话。他心里同样窝着一股火。以往每次押送“货”过来,人还没靠岸,泉州会馆这边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上岸就有软轿或马车接,直接送到这会馆最舒适的院子,好酒好菜流水般地上,还有特意调教过的、会唱小曲的姑娘作陪,等他们酒足饭饱、身心舒畅了,李文彬才会笑眯眯地出现,一边验“货”,一边谈价钱,宾主尽欢。哪像今天,进了这会馆,就被引到这间冷飕飕的偏厅干坐着,除了最开始一个面生的伙计倒了壶劣茶,再没人理会。
“莫非……这李文彬有了别的门路?看不上咱们青狼帮的‘货’了?” 刀哥心中暗自思忖,敲打扶手的速度渐渐加快。他长相粗豪,但能被青狼帮派来独当一面,负责这条利润丰厚却风险极大的海外航线,绝非莽夫。粗中有细,审时度势,是他的生存之道。
现在远东老家那边乱成一锅粥,各路“大帅”打来打去,他们青狼帮以前靠着的官府如今自身难保,洋人的关系又没那么硬扎,油水大不如前。这海外的“生意”,反而成了帮里最重要的财源之一。这条线要是断了,或者被别的势力抢了,回去他可没法交代。
难道是自己这边……私下里把几批成色最好的“货”截留,转手高价卖给了北边另一个会馆的事情,走漏了风声,让李文彬知道了?刀哥眼神闪烁。如果真是这样,那倒好办,大不了让出些利润,多说几句好话,总能维持住关系。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就在他心中念头急转,权衡利弊,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定,甚至呵斥了小弟两句“胡说什么!李馆主或许有事耽搁了,别乱嚼舌根”的时候——
“吱呀”一声,偏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光线涌入,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不是李文彬,也不是刀哥熟悉的任何一个会馆管事或头目。来人很年轻,穿着普通的深色布衣,面容沉静,眼神平淡无波,就这么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短发利落、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子,正是林薇儿。
刀哥和他的三个手下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长期在刀口舔血、海上搏命养成的本能,让他们对任何陌生和潜在的威胁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尽管来人看起来年轻,衣着普通,但那种走进来时的从容,以及那双平静眼眸下隐约透出的冷意,都让他们感到不对劲。
几乎在萧易目光扫过他们的瞬间,刀哥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滑向了腰间鼓囊囊的地方。他的三个手下也是同样动作,黑痣汉子甚至微微侧身,想用身体挡住拔枪的动作。
然而,他们的反应快,萧易和林薇儿的动作更快!
就在刀哥手指刚刚触及冰冷枪柄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林薇儿手腕一抖,三枚边缘磨得雪亮的梭镖如同毒蛇出信,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除刀哥外另外三名汉子的右手手腕上!
“啊——!” 惨叫声顿时响起。黑痣汉子和阴鸷瘦高个手腕被贯穿,剧痛让他们瞬间松开了握枪的手,另一人稍慢半拍,也被飞镖深深扎入手背,痛呼着缩回手。
只有刀哥,不愧是经验最老道的头目。他强忍着手腕处被飞镖擦过火辣辣的疼痛(林薇儿分心三处,对他的攻击稍偏),硬是咬着牙,“唰”地将那支沉重的德制驳壳枪拔了出来!
可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他只觉眼前一花,握枪的右手腕像是被铁钳狠狠钳住,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五指一麻,那支驳壳枪已经易主!
冰冷的枪口,转而抵在了他自己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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