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大营一夜自相屠戮、精锐无故折损的消息,短短一日便顺着各处传讯玉简,传遍中央废土所有割据势力。慕容家主坐在主营帅帐之内,面色铁青,帐下一众同盟宗门的主事个个愁眉紧锁,方才缔结盟约联手夺矿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昨夜祸乱过后,军医连日排查,大营受煞气侵染的修士数量还在持续上涨,从最先近百人蔓延至两三千人。轻症者心神浮躁、修行滞涩,打坐便心魔丛生;重症者神魂错乱,随时随地会失去理智挥刀伤人。库房之中疗伤丹药尚且充足,可专门祛除淤塞在地脉之中衍生的阴煞丹药储量稀缺,当初全员一心争抢地盘,谁都没有提前筹备驱邪物资,此刻丹药缺口越来越大,即便派人赶回各自祖地加急调取,往返路程耗时漫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有依附慕容的中小型宗门宗主当场提议,暂且放弃已经占据的外围据点,收缩兵力后撤休整,避开煞气最浓郁的腹地。话音刚落立刻遭到其余同盟之人反驳,众人投入大量人力、粮草、兵器,耗费无数代价才拿下眼前地盘,若是就此退走,此前所有付出尽数化作泡影,族内族人无法接受这样巨额亏损。撤舍不得、驻守难熬,慕容牵头结成的同盟内部,第一次生出巨大裂痕,私下猜忌、互相埋怨的风气在各支部队之中悄然滋生。
远在东侧青玉祖殿的凌家老祖,接连收到各处密探传回的情报。原本他笃定静观其变,等慕容同盟内耗严重再率军进场收割资源,可如今整片废土煞气爆发速度远超预估,就连凌家布置在边境试探的小股斥候队伍,在外探查数日之后,归来之人半数出现心神不稳的症状。
凌老祖抬手催动手中测灵玉盘,玉盘映照出整片中央疆域的地脉走向,往日本该温润流转的灵线多处发黑淤堵,丝丝缕缕凶煞之气顺着地脉脉络四下蔓延。老祖眉头紧锁,对着身旁一众长老沉声开口:“原先只料到这片土地背负业障,却没料到地脉受损如此严重,煞气扩散速度超乎预估。如今慕容身陷泥潭,我们贸然进场,怕是重蹈覆辙,白白卷入灾劫。”
麾下主战长老依旧不甘心,苦苦劝谏:“老祖,慕容联盟内乱频发,正是我族顺势蚕食资源的绝佳时机,只要管控兵力不深入腹地,只占据边缘零星灵脉,应当可以避开大范围煞气侵扰。”
凌老祖沉吟许久,最终只调拨三成兵力去往边境浅处试探,严令大军绝不跨进废土纵深地带,剩下主力继续留守祖地,随时准备应变。这支试探小队刚进驻一处边缘灵泉营地,当夜便遇上地底小规模地脉震荡,地面裂开数道深沟,阴冷煞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小队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修士当场被邪气近身,被迫匆忙退守。
废土外围那些早先扎根开荒的小型势力处境愈发凄惨。灵田尽数报废、弟子邪病缠身,求援无门之后,一部分人狠心舍弃所有开垦成果,带着残存人手仓皇逃离这片废土;还有一部分走投无路,索性化身盗匪,在废墟小道劫掠过往零散修士与运粮队伍。原本就乱象丛生的疆域,又多出一众流窜劫匪,赶路的商队、独行探宝修士频频遇害,安全区域一天比一天狭小。越来越多后知后觉的修士幡然醒悟,众人争抢的先天沃土早已沦为凶险绝地,可前期投入太深,能果断抽身离开的终究寥寥无几。
太初秘地之内,一派悠然祥和,和外界惨烈乱象形成鲜明反差。姜琳琳按部就班推进宗门各项建设,丹堂经过这段时间扩充人手,丹药产量稳步攀升,除了供给宗门修行与外围流民使用之外,还有少量富余存货。不少依附在周边定居的流民里,有擅长农耕、采药的能人,被内务堂择优吸纳进药圃与杂务堂,按月领取俸禄,日子安稳富足。
主峰议事殿中,守山总管再度入内禀报外界最新乱象,把凌家试探小队受挫、慕容同盟内讧、小宗门沦为盗匪的消息细细讲明。一众长老听完,再无一人提起入局分地的想法,人人由衷佩服宗主此前的决断。
二长老躬身感慨:“被贪欲蒙蔽双眼,便看不见潜藏祸事,若是当初我们一时贪心出兵入废土,如今天宗也要被地脉煞气拖累,白白消耗宗门积攒多年的资源。”
姜琳琳端起清茶浅抿一口,从容说道:“天道轮回自有章法,老城族群因内乱覆灭,遗留的地脉创伤与万古业障依附整片疆域,谁强行接手地盘,便是承接这份因果。眼下只是煞气作乱,再过不久,大范围地脉震动接踵而至,到时候被困在废土中的各大势力,损耗还要翻倍。”
说话间,外门管事前来禀报,宗门外围落户的流民之中,有几户人家想要托人求取少量低阶驱煞丹,他们有亲友误入废土谋生,连日传来书信,深受邪气困扰。姜琳琳斟酌之后,下令丹堂分出一小批低阶驱煞丹药,以成本价售卖,既不白白浪费宗门丹药库存,也能帮安分流民解燃眉之急,同时明令禁止丹药外流、被有心人大批量囤积倒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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