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沐辰看着手中的纸条,又想起了儿子薛晨阳那张稚嫩的脸庞,想起了薛家满门的悲惨下场,想起了王嗯英那冰冷的承诺和赖家庆残酷的话语。
选择,又一次沉重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相信早已抛弃他的“天地院”,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还是选择与路朝歌合作,成为他手中的刀,虽然可能背负骂名,却能为儿子谋求一条生路,为薛家报仇雪恨?
“薛沐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儿子的性命,还有薛家的血海深仇,都在你一念之间。”王嗯英那冰冷的承诺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与诱惑。而赖家庆那残酷的话语更是如芒在背:“薛沐辰,你以为天地院还会认你这个弃子?若不是路将军念你尚有利用价值,你和你儿子早就成了荒野孤魂。”
选择,又一次像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是继续抱着那虚无缥缈的幻想,相信早已将他弃之如敝履的“天地院”,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下场?还是狠下心来,与路朝歌合作,成为他手中一把锋利却也身不由己的刀?这条路,注定要背负骂名,要背弃自己坚守半生的道义与承诺,可至少,能为晨阳谋求一条生路,能让那些害死薛家满门的凶手血债血偿。
赖家庆不再多言,玄色的衣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书房门外。他深知薛沐辰没有选择的余地,薛家的血海深仇、儿子的性命安危,早已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他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赖家庆走后,薛沐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他端坐在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颓败之气。书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庭院里的鸟儿依旧在欢快地鸣叫,那清脆的声音本该是生机的象征,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反衬得他心中一片黑暗,冰冷刺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已被仇恨、绝望和挣扎填满,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薛沐辰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他走到书案前,将那张让他备受煎熬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纸条在明火中迅速燃烧,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就像他对天地院最后的那一点奢望,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手,将案上的一张素笺铺开,纸张的边缘有些微卷,带着淡淡的宣纸清香。
随后,他提起砚台旁的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墨块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用王嗯英给的那种能隐去字迹、需特殊药水才能显现的秘制药水,而是取了最普通的松烟墨汁。
笔尖饱蘸墨汁,悬在纸上方许久,薛沐辰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决绝,笔尖落下,在宣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墨迹晕染开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王嗯英,西山的东西虽遭锦衣卫拦截,但核心物件已顺利取出,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希望能在正月二十戌时二刻,在归田园后门与王嗯英碰面,详细商议婚宴上的行动细节。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符合他往日的笔锋,看不出丝毫破绽。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叠成一个小巧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袖中,指尖触到袖中冰凉的布料,心中一片漠然。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墙角那盆早已枯萎的兰草上。那是一盆墨兰,曾是他的最爱,枝叶葱郁,花香清雅,却在薛家遭难后无人照料,渐渐枯萎,叶片发黄发脆,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这盆兰草,是他与王嗯英约定的联络信号——兰草枯则无事,兰草复置窗台,则意味着有重要消息传递。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枯兰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走到窗前,将它稳稳地摆在窗台上,让它正对着庭院的方向,只要有人经过,便能一眼看见。做完这一切,薛沐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望着屋顶的梁木,眼中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灵魂都已离体。
他做出了选择。
但这条路,究竟是通往生机的坦途,还是另一条更为黑暗的死路?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只知道,薛家的仇,必须有人来报。那些欠下薛家血债的人,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如果“天地院”救不了薛家,那他就毁了他们;如果道义和承诺换不来儿子的性命,那他就背弃这一切。哪怕,代价是成为路朝歌手中的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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