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家庆离开王府后,并未直接返回薛府,而是绕道去了锦衣卫雍州道千户所。尽管是新年,千户所内仍有当值的校尉。他沉着脸走进签押房,几个百户立刻迎了上来。
“千户,您怎么来了?”说话的是张百户,一名跟随赖家庆多年的老兵。
“昨夜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赖家庆在案后坐下,声音冷硬。
几个百户对视一眼,脸上都有愧色。张百户上前一步道:“是卑职等疏忽,管教不力。那几个擅自离岗的兄弟,已按军法处置,每人二十军棍,罚俸三月,并撤去盯梢差事,调回训练营重新受训。”
“军法处置是你们的事。”赖家庆敲了敲桌面:“我要的是补救。从现在起,薛府的布控方案全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长安城舆图前,永宁坊区域已经被细致标记。
“明哨减少一半,做出松懈假象。但暗哨增加三倍。”赖家庆手指点在薛府周围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临街的这两处屋顶,设全天候观察点。所有进出薛府的物品——哪怕是菜叶、米粮、夜香桶,都要经过检查。所有与薛府有接触的人——送菜的、收泔水的、更夫、甚至路过讨水喝的乞丐,全部登记在册,暗中调查背景。”
“千户,这样人手恐怕……”一名百户面有难色。
“少将军已经答应调拨四百退役亲军。”赖家庆截断他的话:“这些人三天内会到。在这之前,把千户所所有人手都给我顶上去!轮班倒,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从今天起,对长安城内所有客栈、车马行、脚店进行摸排,重点排查近期入城的外地人,还有,那些从外地来的商队,一家家给我查过去!”
“是!”众人肃然领命。
赖家庆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热闹的街市,眉头紧锁。他有种预感,昨夜薛府的事只是开始。长安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底下已经开始翻涌。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院内,王嗯英和魏嘉荣正在与另外三人密谈。
这三人都是昨夜暗中潜入长安的“天地院”成员。
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精壮汉子,名叫胡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他年轻时曾是南疆一带的悍匪,后来被“天地院”收编,专司见不得光的差事。另外两人是他的副手,一个瘦高个叫“竹竿”,一个矮壮敦实叫“石墩”。
“少爷,人带来了。”胡三说话带着浓重的南疆口音,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一共十七个,都是手上见过血的硬茬子,现在分散在城中各处落脚点。”
王嗯英点了点头:“兵器呢?”
“分三批带进来的。”胡三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略的草图,“第一批混在药材里,走的是‘济世堂’的渠道,主要是短刀和弩箭,已经藏好了。第二批裹在皮革中,从西市‘胡记皮货’进来,是十二把强弓和三百支箭。第三批……”
他顿了顿,“还没到。走的是水路,船在港口被卡了,说是例行检查。”
王嗯英眉头一皱:“水路那批是什么?”
“火油。”胡三压低声音,“原计划是年后运到,在刘宇森的婚宴上……弄个大的。”
魏嘉荣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疯了?在长安城内用火油?那得死多少人?而且一旦用了,就是明摆着告诉路朝歌,是‘天地院’干的!他肯定会不计代价报复!”
“怕什么?”胡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要的就是他知道。院长这些年太软了,咱们得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天地院’该有的气魄!”
王嗯英抬手止住两人的争执:“水路那批,能想办法弄进来吗?”
“有点难。”胡三收起笑容,“港口那边是镇远军在守,查得严。咱们的人试了贿赂,不管用。硬闯更不可能。”
“那就放弃。”王嗯英果断道,“计划调整。火油用不上,就换别的法子。胡三,你带来的人,身手如何?”
“个顶个的好手!”胡三拍着胸脯,“少爷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头!”
“我不要你们上刀山。”王嗯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你们在长安城,制造混乱。但不是胡乱杀人,而是要有选择,有目的。”
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长安城简图:“刘宇森的婚宴在正月二十,地点在城东的‘归田园’。那是前楚一位亲王的别苑,李朝宗赐给刘宇森当府邸的。婚宴当天,李朝宗、路朝歌,还有朝中重臣、军中将领,大半都会到场。”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几个位置:“我们的目标,不是婚宴现场。那里戒备森严,强攻是找死。我们要做的,是同时攻击这几个地方——”
“军械库,粮仓,还有长安府衙。”胡三接口道,眼中露出兴奋的光:“声东击西,把水搅浑!”
“不只是搅浑。”王嗯英纠正道:“军械库要烧,但不能全烧,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冲着兵器去的。粮仓要动,但要留有余地,制造恐慌即可。至于长安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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