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栋心里门清,刘干事没说出来的那两个字是投机倒把。
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我不是私接活儿,您让农机站把活儿派给我,就当我是在农机站挂名的临时工,只不过办公地点在我家院子里,出活儿记在农机站账上,站里抽成也行。
刘干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琢磨这个说法能不能圆得过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我得回去跟站长商量商量。
您慢走。秦栋送他出门,转身回来继续磨锉刀。
小荷从屋里探出脑袋:哥,那人来干啥的?
给哥送工作来的。秦栋冲她笑笑,以后咱家日子会越来越好。
小荷不太懂是啥意思,但她看得懂哥哥脸上的笑。
那个笑跟这几天一样,踏实又明亮,跟半年前爹娘刚走时那种灰扑扑的样子截然不同。她跑过去从背后搂住秦栋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秦栋手里的锉刀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稳稳地磨下去。阳光照在院子里,那堆废铁被晒得发烫,屋檐下的燕子窝里传来细嫩的啾啾声,春天正一寸一寸地深下去。
刘干事走后第三天,消息传回来了。
这天秦栋正在院子里给一把旧锄头淬火,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刘干事领着个穿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秦栋,这是咱们公社农机站的张站长。刘干事替两人介绍。
张站长把手伸过来,握了握秦栋的手,开门见山:小秦,刘干事跟我说了你那个想法。我琢磨了几天,觉得也不是不能搞,这样——农机站正式聘你为特约修理工,盖公社的章,发证件,你在家接活儿,每修一台机器,农机站收两成管理费,剩下的工钱归你,机器零件你从站里领,按成本价算,年底结算。
秦栋心里一喜,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好——有了公社的正式聘书,他这活儿就合法了,两成管理费也不算高。
不过我有个条件。张站长又说,碰上大活儿,比如柴油机大修、拖拉机变速箱出毛病,你得去站里干,用站里的设备,另外站里逢年过节忙不过来,你得来帮忙,算临时工工资。
没问题。秦栋一口答应。
张站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聘书,上面写着特约修理工几个字,落款是红星人民公社农机管理站,秦栋接过来,手有点抖——这薄薄一张纸,意味着他往后可以堂堂正正地靠手艺吃饭了。
送走张站长和刘干事,秦栋把聘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压在炕席底下。小荷在旁边蹦蹦跳跳:哥,你是不是当大官了?
秦栋笑了:不是大官,是修理工。不过对咱家来说,比当大官还管用。他弯腰把妹妹抱起来转了个圈,小姑娘咯咯地笑,笑声在院子里荡开。
当天下午,活儿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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