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小荷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小脸被烟熏得花猫似的。见秦栋回来,她站起来邀功似的说:哥,我把粥煮上了!
秦栋走过去一看,锅里的玉米糊糊煮得稀稀拉拉的,米粒都没开花。但他还是夸了一句:小荷真能干。然后重新添了把柴,把粥再熬一熬,又从房梁上挂着的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打进碗里搅散,撒了点盐花,搁进锅里蒸。
小荷凑过来嗅了嗅:好香啊。
秦栋摸摸她的头:明天哥去买点肉,给你包顿饺子。
小荷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下去:哥,别乱花钱……
放心,哥心里有数。秦栋掀开锅盖看了看蛋羹,已经凝得颤巍巍的了,金灿灿的。他端出来晾了晾,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小荷嘴边:尝尝咸淡。
小荷张开小嘴含进去,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好吃!哥你也吃。
哥不饿,你吃完。
小荷不肯,非要举着勺子往秦栋嘴边送。秦栋拗不过她,含了一口,蛋香在嘴里化开,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父母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也穷,但逢年过节娘总会蒸一碗蛋羹,爹和他一人一勺分着吃,小荷还抱在娘怀里咿咿呀呀……
他鼻头泛酸,低头扒了两口粥把情绪压下去。
晚上又把小荷哄睡,秦栋这回没闲着。他从柴房里翻出那几块铁料,借着油灯的光比划了半天。他想做一套修车用的专用工具——一个可以调角度的扳手、一根细长的探针、一把小号的錾子。这些东西买不着,只能自己打。
铁料太硬,他家的火炉温度不够,只能先用锉刀慢慢修形。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他专注的脸。门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蛙鸣断断续续地响着,整个村子都沉在夜色里。
秦栋干到半夜才歇手。工具才做了个雏形,但他不急,日子长着呢。
第三天,事情有了新变化。
公社那个戴眼镜的刘干事亲自跑到村里来找他,一进门就说:秦栋,公社农机站缺个临时修理工,站长托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一个月给三十块钱工资,外加粮票,不用下地干活,专门修机器。
秦栋正在院子里磨锉刀,闻言抬起头。三十块钱,在1976年的农村,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大半年的工分收入了。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秦栋没有立刻答应。
他问了一句:是让我去农机站上班,还是让我在家里干活计?
刘干事一愣:站里有工棚有工具,当然是去站里上班。
秦栋想了想,摇了摇头:刘干事,我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妹妹要照顾,去站里上班来回跑,我不放心她。您看这样行不行——机器坏了拉到我这儿来修,我收工钱,或者换成工分和粮食也行。价钱比站里便宜,活儿保准比站里干得细致。
刘干事皱起眉头:这……不合规矩啊。私人在家接活儿,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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