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他这个年纪,谨慎几乎是首要信条,哪怕对方看起来已是一具尸体,他也打算迅速出手,再补一剑,彻底湮灭其神魂与肉身。
阎震刚抬手五指微张,有墨色长剑浮现在握,就要斩下时,心头闪过警兆。
咻。
一道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破空声,自遥远的北方天际射来。
那声音初听时仿佛还在百里之外,但下一个刹那,已然近在耳边。
阎震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抵抗。
只见一道透明剑气,凝练如光,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自虚空最深处直接生长出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他抬头的瞬间,已洞穿了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护体灵光,极速钻入他身体内。
没有剧痛,没有冲击。
阎震整个人,包括脸上那一丝惊愕、体内疯狂运转的灵力、泥丸宫中咆哮的性丹、乃至抬起的手掌,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白色剑气点中的刹那凝固。
他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何在此,甚至忘记了思转本身。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如同初生的婴儿,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
他就那样愣愣从半空中往地上栽,不远处的申屠枭和阎崇见此情景,赶忙飞驰接应。
“请师兄出剑!”
遥远的北方有真言念喝,一道皓月般的剑芒直射向申屠枭,他急促道:
“你去护持师兄。”
约莫三个呼吸后,阎震在落地的一刹那猛然惊醒,空洞的眼神恢复神采,刚掌控自己躯体,便有白色剑光逼退申屠枭和阎崇,冲自己腰腹穿射。
阎震周身黑云墨水如龙卷涌,倒头飞掠急转,等重新与申屠枭和阎崇并列,已经看到一道与自己同等高壮的胖硕身影,飞落下七彩云团灵器,护在那女修身前。
赤魃原上,晨风吹过焦土,卷起杜兰身畔微尘。她躺在血泊中,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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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有风气自东北天际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燕雀残身,空间被撕出笔直的甬道。
风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钟紫言静默凝眉,青松子面色凝重,袖中已有宝针虚影流转。
这风轰然冲入赤魃原北部荒丘。
云气未散,已听得金铁交鸣与灵力对撞的闷响。
但见那战局中一道憨胖人影独战三道流光,有皓白剑芒以一敌三,打得左支右绌,每每临到危急关头,总能瞅准破绽,生生将敌人的合攻之势撕开缺口,迫得对方不得不退闪避让,轮番上前。
剑影纵横,钟紫言看的真切,常自在不愧是门中天资绝顶的后辈,结丹后初次对敌,竟然能拖住三个积年真人。
风力散去,钟紫言和青松子显出身形,他只来得及关注战局片刻,很快,目光已经被常自在身后那片浸在焦黑土壤中的红色吸引。
那是血,一大滩尚未完全凝结的血,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血泊中倒着一个白衣人影。
他在心头慌怔之际,强行提握退魔刀,劈出刀气,分割开战场,落到常自在身后,只留下青松子和常自在直面敌人。
他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身体中的力量似乎随着血泊中人影样貌越来越清晰,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掏空。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滩血。
步伐很稳,甚至比平时在门派大殿中踱步时更稳。
青松子仔细端望一眼,心头哀叹,深吸一口气,转头向前踏出一步,面对那三个被钟紫言暂时逼退、正惊疑不定望来的金丹贼修,他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残余的灵力余波:
“三位道友,面生得很,贫道青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阎震那尚在缓慢孕育的右臂,扫过另外两人身上涌动的沸腾灵力,语气平和如老友叙话:
“看诸位手段,并非魔道,与我派素无仇怨。何故在此荒原,对我门下小辈骤下杀手?”
“修行不易,金丹更非路边草芥,何不暂且罢手,将缘由说个明白?以免误会加深,闹到不可收拾,平白折损了数百载道行。”
他的话,字字清晰,不卑不亢,这番举措,如同在滚油锅中,滴入几滴清水,即便暂时压不住沸腾,却足以让那翻滚的油浪,为之一滞。
对面这三人不好对付,杜兰眼看着是活不成了,得给掌门些时间,听听那女子的遗愿,才能抽身对付这三人。
这是青松子此时的想法。
阎震左手虚按在刚刚凝聚出轮廓的右手腕上,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沉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青松子,又越过他,看向那个已蹲在血泊前、背对着他们的星卦墨裘白发道人。
他能感觉到钟紫言身上浑厚气息,跟自己一样,金丹圆满,甚至比自己还要凝实。
更重要的是,对方看都没看他们这边一眼,所有的心神,似乎都系在了血泊中那个将死女修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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