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塞满了剧毒、雷煞和十万军魂怨念的废料桶。
是一个随时会把靠近的人污染、腐蚀的怪物。
王腾的五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到安生没有躲。
哪怕他那只散发着恐怖死气和血腥味的骨爪已经悬在了头顶,安生依然死死挺直了脊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青铜面具。
那眼神里的倔强,像极了他。
王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只快要触碰到安生头发的右手,极其生硬地收了回来。
不能认。
绝对不能相认。
王腾的理智在疯狂警告他。
那个逃走的血隐门太上大长老,临走前绝对已经捏碎了传讯玉符。
天机阁总部的追兵,或许此刻已经在撕裂虚空的路上了。
他们在大荒域边缘布下这种绝户阵,就是为了抓拥有轮回血脉的祭品。
如果现在相认。
安生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祭品,而是他王腾的软肋,是他王腾的死穴!
天机阁那些老怪物,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的火力全部集中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挡不住天机阁总部的怒火。
他必须把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因果,全部扛在自己这具“废料”躯壳上。
他要让天机阁以为,他只是一个路过劫道的亡命徒。
只有这样,安生才能活下去。
“你到底是谁?”
安生看着王腾收回的手,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他感受到了那只手停顿时的颤抖,也感受到了对方收手时那一闪而逝的挣扎。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莫名的心安,却又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要拼命救我?”安生哑着嗓子,死死盯着王腾面具后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体内翻滚的情绪全部压进丹田最深处,连同那些暴躁的毒煞一起死死封印。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
“受人之托。”
王腾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
他没有再去看安生的眼睛。
右手猛地一翻。
“咔嚓!咔嚓!”
那几根穿透安生琵琶骨和手腕的锁魂链,被他那犹如精钢般的暗黑指骨,极其粗暴、利落地直接捏碎!
这动作很粗暴,甚至扯动了安生的伤口,痛得少年闷哼了一声。
但这粗暴的动作,却恰好掩盖了王腾心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颤抖。
失去锁链的束缚,安生脱力地向前倒去。
王腾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按在地上。
紧接着。
王腾从怀里摸出一个贴着绝密封条的白玉药瓶。
这是他从青云宗机密宝库里抄出来的极品“大还丹”,专门用来修补受损的本源生机。
他用大拇指挑飞瓶塞,将一整瓶丹药直接塞进安生的手里。
“吃了它。”
王腾转过身,背对着安生。
他没有再去扶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他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这满大荒域的活物全部屠得干干净净。
“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王腾丢下这句话,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吞魔罐。
他抬起头。
那双覆盖着灰色天机光泽的轮回之眼,死死盯住了大荒域上空那片昏黄的天际。
起风了。
不是大荒域那种带着粗砂和毒瘴的狂风。
而是一股极其诡异、连空间都在跟着战栗的规则罡风。
就在王腾话音落下的这一秒。
“轰隆隆——!”
整个大荒域边缘的苍穹,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仿佛能撕裂天道规则的恐怖巨响。
那层昏黄色的厚重沙云,被一双看不见的无形巨手,极其野蛮地向着两边狠狠撕开!
天,裂了。
一股远超半步化神、带着俯视苍生般绝对无情的天道威压,顺着那道被撕裂的虚空裂缝,犹如九天倒悬的银河,轰然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太高级了。
它甚至无视了大荒域的特殊法则,直接将盆地里那些残存的血气和毒瘴碾成了绝对的虚无。
安生被这股威压压得直接趴在了白骨祭坛上,连呼吸都被强行剥夺。
王腾没有跪。
他脊柱里的那块天庭龟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双腿膝盖处的雷光疯狂炸响,硬生生顶着这股威压站得笔直。
他死死盯着那道虚空裂缝。
在裂缝的最深处。
一面遮天蔽日、几乎笼罩了整个大荒域边缘的巨大罗盘虚影,正在云层中缓缓浮现。
罗盘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金色。
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亿万道复杂到了极点的因果符文。
这些符文犹如活物般在罗盘表面疯狂游走。
随着罗盘的转动。
“唰!”
一道猩红到了极点、犹如实质般的因果血线,从罗盘的正中央激射而出。
它穿透了百万里的虚空壁垒。
穿透了大荒域的风沙。
笔直地。
死死地。
钉在了王腾的眉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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