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族长老，渊衡，奉大祭司之命，求见潮音阁主。”老者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海潮摩擦着万年礁石。
沐沧海亲自出殿相迎。
他感知得比旁人更清晰，这位渊衡长老的修为，不在龙宫敖溟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而敖溟长老已是活过五千年的真龙。
“长老远道而来，请入殿叙话。”
沐沧海面色平静，礼数周全。
渊衡微微颔首，随沐沧海入殿。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如同丈量着什么，银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铁柱身上时，骤然停住。
“混沌……”渊衡喃喃道，银灰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波动。
“果然是混沌的气息。”
他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直接走向王铁柱，在距他三尺处停下。
王铁柱能清晰地感受到老者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海般的压迫感，但他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回视。
渊衡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大殿中的气氛几乎凝固。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像。”
“你很像一个人。”
王铁柱没有问是谁。
但他已经隐约猜到。
渊衡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看向沐沧海，声音恢复了平静。
“沐阁主，老朽此番前来，是为始祖之事。”
“始祖？”
沐沧海不动声色，“请长老明示。”
渊衡缓缓道：“万年前，东海曾有两大至强者，紫微大帝，执掌星辰正统，焚星大帝，修吞噬邪道，两位大帝决战于归墟之海，战至星辰崩碎，天地失色。”
“那一战，紫微胜，焚星败，焚星残魂被封印，其炼制的天星者也被镇压于星陨古矿，而在此战中，还有一位被世人遗忘的参与者。”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大殿众人。
“我渊族始祖，星渊。”
“始祖本与紫微联手对抗焚星，却在关键时刻被焚星的蚀魂咒污染神智，陷入疯狂，紫微不忍杀之，以自身半数本源为代价，将始祖封印于归墟之海深处，一镇万年。”
“如今，紫微帝宫崩塌，封印瓦解，始祖正在苏醒。”
渊衡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史书。
但大殿中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语气下压抑着的万载悲怆。
沐沧海沉默良久，问道：“贵使此番前来，所求为何？”
渊衡看向王铁柱。
“始祖苏醒后神智混乱，若不及时安抚，将沦为只知毁灭的凶物，我渊族世代传承星辰术，可安抚混乱的星魂，但需要紫微帝印作为媒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枚幽蓝色的星辰印记缓缓浮现。
“紫微帝印，如今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王铁柱。
王铁柱面色不变，心中却在快速权衡。
渊衡的话与他在帝宫核心所见，与紫微大帝虚影的言语相互印证，逻辑上没有破绽。
但焚星谷的阴谋，天枢的逃走，月牙岛的埋伏，这一切发生得太近，让他无法轻信任何人。
“长老。”
王铁柱声音平静道，“始祖苏醒已有多久？”
渊衡微微眯眼。
“封印彻底瓦解是在紫微帝宫崩塌之时，距今……六日。”
“六日。”
王铁柱询问道：“六日之内，始祖可曾做出任何威胁东海之举？”
渊衡沉默片刻。
“不曾。”
“那可曾释放邪祟，侵蚀生灵，或与焚星谷有所接触？”
“不曾。”渊衡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始祖虽神智混乱，但其本性并非邪恶，它此刻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渊衡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观察这方世界是否还值得它守护，观察当年紫微的选择是否值得，观察你这个混沌传人，是否配得上这枚帝印。”
大殿中陷入寂静。
许久，沐沧海打破沉默。
“长老，此事牵扯重大，潮音阁不能立刻答复。可否容我们商议数日？”
“三日后，老朽再来。”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行至门槛处，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东海之下，并非只有龙族，渊族万年前曾守护这片海域，如今依然，此番前来，不是乞求，而是告知。”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如同来时一样，凭空消失，不留痕迹。
大殿中，压抑的气氛终于松动。
“诸位怎么看？”沐沧海沉声道。
离火真人率先开口。
“不可轻信，渊族消失五千年，突然冒出来说要安抚什么始祖，还指名要紫微帝印，谁知道这是不是焚星谷的另一个圈套？”
凌破天认可道：“我也觉得可疑，那渊衡修为深不可测，若真有所图，潮音阁未必挡得住，他为何不动手强抢，反而好言相商？”
敖钦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
“他没有说谎。”
众人看向他。
敖钦面色复杂。
“龙宫与渊族确有宿怨，五千年前为争夺海眼之力，双方血战三年，龙宫胜，渊族从此销声匿迹，但龙宫古籍中记载，渊族重信守诺，从不妄言。”
他顿了顿。
“而且，渊衡提到的始祖被封印一事，与龙宫秘典中的零星记载吻合，那场大战……紫微大帝确实曾与一位灰色的盟友并肩作战，后来那位盟友不知所踪。”
一旁。
敖溟长老接过话题道：“老夫也听说过，那时老夫还年轻，曾听太上长老提及，说紫微大帝晚年曾赴东海，并非为寻仇，而是为还债。”
“还债？”沐清风疑惑的问道。
敖溟摇了摇头，喃喃道：“具体如何，太上长老也未明说，但他曾叹道，紫微大帝一生无愧于天地，唯独对一位故人，亏欠良多。”
众人再次沉默。
王铁柱始终没有说话，他在感应识海中的紫微帝印。
从渊衡提到始祖的那一刻起，帝印就在微微发热。
那不是警惕或敌意，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老友，隔着漫长岁月，终于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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