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这一动,便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毕竟,自从罗南踏入这处住宅区以来,便一直与此间居民主体保持着距离。
哪怕之前连生变故,都只是指挥监控人员、行动队成员处理。
如今这动作,别说旁边,便是身边人,都颇是惊诧。
“普组长……”
俞森祭司下意识叫了声,罗南并无回应,就那么不紧不慢,顶着诸多人们的视线,走到景观平台上。
天空中,燕膏祭司神色冷淡而平静,没有以任何形式发声。
再往上,那艘“庆水号”武装舰艇,则按照指令,开始了舰炮预备工作。
不管怎样,暂时都没有干扰到罗南,他也就理所当然地,对目前平台上这数百名“家政型复制人”发号施令:
“所有人,站好了!”
简单又基础的指令,没有任何理解难度,当下形势,也不会允许平台上任何人置若罔闻。
下一秒,这些“复制人”便都肃立。
要说纪律性,肯定是有的,可他们的“出厂设置”里就抹除了一切军事化可能,哪怕站姿很认真,仍远不够齐整。
直背的、躬身的;脚底下并着的、分开的;双手垂着的、叉着的;再加上发抖的、掉泪的……各种排列组合,能找出十好几样来。
更不用说队列了。
对此,罗南并无其他表示,只抿着嘴,也不出声,从最前面开始,一步步穿过错落的人群队伍,视线左右巡逡,似乎从每个人脸上抹过。
目光所到之处,人人悚然,呼吸都似冻结。
事实上,他们的呼吸确实不畅,整个观景平台上,空气都变得格外滞重,吸进口鼻,都有明显涩意,依稀还带着血腥气。
期间,数公里外的拘留区再次响起了爆炸声,地面都隐隐震动。
这一声还有些特殊,乃是之前那个跟随格雷夫斯教官过去的武装舰艇,直接开了舰炮。
由此可见,拘留区那边的形势当是有些不妙,所在哪怕是半空中的燕膏祭司,底下的莫舍、俞森等,也不免往那边去看。
可景观平台这些“复制人”,已被他们中间的罗南摄走心神,对此竟充耳不闻!
要说他们的注意力都是由罗南摄走,也不正确。
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现实层面遭遇了跨不过去绝望关卡,潜意识里便开始向梦中才有的“信仰”求助。
数百位“家政型复制人”自身无所觉,可他们极端状态下的潜意识,却是周围混乱又具备一定针对性的规则环境刺激下,有限打破了“虚实”边界。
他们的“祷告”由此“部分成真”。
可问题是,这份信仰关系,从根子上就是虚妄且扭曲的。
当下的“复制人”们,所求的不外乎就是逃过这一劫。
可如今他们的“潜意识”,依旧是按照过去那套章程,固执地将一切的祈求,都转化为他们对“界幕”的信仰、对“原初”的追求、对“补全”的渴望……
要说,解决了“本质”问题,当下的困难确实不算什么,但这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可操作性。
因为,当他们祷告的东西由虚变实,他们本身是无法承受的。
将那些来自神明、大君的“规则碎片”融入自身,补全自身——这只能是一个“幻梦”,一旦“幻梦”转化为真实,他们便只会变成这场梦魇的“血肉原料”。
罗南就卡在这场“幻梦”完全成形之前,以现有身份,以及自带的强势秩序力量镇场。
打断了“幻梦”向“真实”的转化进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与现场最高指挥燕膏祭司沟通。
罗南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复制人”错落的队列里,同时在任务频道里发言:
“我认为,对面正试图将这些复制人转化为‘支点’,但他们目前还够不上。”
燕膏祭司平淡回应:“你上次在第四街区的‘陷阱’搭得很好,能像那时一样也不错。”
果然,这位女祭司是想着,以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情绪极端不稳定的“复制人”为诱饵,吸引那个脑子明显不太清楚的家伙往这边跳。
由此可以一举改观当下“找不到核心中枢”的问题。
这个思路肯定能跑通,但罗南必须要给出不一样的解释:
“这些复制人的精神框架强度,本不足以作为‘支点’,作为陷阱也不够格,所以我们更需要用外来的规矩‘强化’他们。”
燕膏祭司就问:“若惊走对面呢?”
罗南表示:“看现在这情况,那边不像是还有相应的判断能力。”
和之前在第四街区的情况一样,罗南说再多的理由,都不如现实更有说服力。
本来已经凝滞的空气,陡生震动,下一秒气流呼啸,平地生风,竟然真有力量横生,与这边的刚刚成型的“秩序框架”冲撞、角力。
景观平台上,复制人们“哎呀”连声,不少直接被掀翻在地。
远处,莫舍叫了声:“来了!”
确实是来了……但更准确地讲,是一直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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