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白珠看着不大。
但被打破后，从里面涌出的白雾却足足吐了十几分钟，浓度才渐渐淡了下来。或许因为这次的雾气数量足够多，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雾气并非纯粹的白色，内里仿佛又无数细小的银鳞在翻滚游动，互相吞噬，碰撞间，还会迸发出微不可查的、犹如金石交加的清脆声响。
像极了龙鳞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嗝——
最后一缕白气被卷进小鼎后，鼎口出传来了一个细微却非常清晰的动静，把几位年轻巫师都惊了一下。
“——刚刚它是在打嗝吗？”
辛胖子举着手中咬了一般的甜甜圈，有些不确定的打量着小鼎，却见它浑身仿佛吃饱喝足的团团，肚皮微鼓，原先有些暗沉的云纹符咒上闪过一抹温润的青铜光泽，鼎身似乎比之前都厚重凝实了许多。
“你都不确定，我们怎么能听出来！”
张季信抱着胳膊，呵了一声。
迪伦则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小鼎上重新暗淡下去的魔纹，若有所思：“我先前以为它只是个精密的炼金容器，现在看来……蒋队长给的这些‘筑鼎’，恐怕不只是容器那么简单。它们或许在吸收龙气、镇压地脉的过程中，本身也在被滋养，或者说，活化？”
“你是说，它是活的？”
胖子语气带了一丝惊奇，旋即点了点头，煞有介事道：“也对，咱们这些人里，既活着又死了的人就你一个，你对同样既活着又死了的东西感觉敏锐，是理所应当的。”
迪伦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胖子是不是在讲冷笑话。
但很快，他就确认另一个人真的在讲冷笑话了。
“——如果打嗝就能证明它是活的，那下水道也是活的了。”始终保持沉默的蓝雀突然开口，冷冷的提醒几位过分敏感的同伴。
“哇哈哈哈，蓝雀说的好有道理啊！他这个角度更有道理！”
胖巫师发出夸张的笑声，其中大概只有一小部分是觉得剑客的例子确实有趣，另外大部分笑声则是捧场，毕竟能让惜字如金的蓝雀同学主动讲个句子稍微长点儿的冷笑话，本身就非常稀罕，值得鼓励。
只不过他的笑声有些过于夸张了，不仅没有收获其他人的共鸣，反而把蓝雀兜帽里好奇探头的紫貂吓得‘嗖’的一声，重新缩了回去，只留一条蓬松的尾巴尖在帽檐外警惕地晃动着。
萧笑没有参与同伴们的调侃。
他的注意力全在鼎身侧面那圈仿佛天然生成的刻度纹路上。
此刻，代表容量上限的最后一圈纹路已被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微微填满，光芒稳定而持续，不再像之前那样闪烁不定。他盯着那光芒看了半晌，才‘啧’了一声，语气复杂：
“——瞧瞧人家的速度！这效率……真是没话说。咱们五个人忙活大半天，才收集了不到三分之一，祥祺那边一搭手，瞬间就灌满了……这口‘筑鼎’马上就要达到承载极限，得往玉姐那边走一趟了。”
说着，他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面前的占卜工具，将竹片、蓍草、烧过的石头等一一归拢，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鹿皮口袋，递给辛胖子：“……我去送鼎，顺便看看中心阵眼那边的情况……你们留一个人在这片区域，用这个继续收集那些零散未成形的灵机。”
他指了指那个鹿皮口袋：“……里面是一些特制的‘龙骨引魂香’粉末，混合了有瓦格哈尔血脉后裔的龙骨研磨的细粉和一些引神草药。点燃后释放的烟气对那些逸散的龙气灵机有非同一般的吸引力，能省不少事。记住，灵烟引每隔五分钟才能用一次，间隔太短，烟气混杂，不仅效果会打折扣，反而有可能促使那些灵机加速融合……”
“融合不好吗？”
张季信紧了紧拳套上的带子，捏了捏拳头，空气中响起沉闷的爆破音：“它们凑到一起，收起来才容易么……”
“它们‘长大’后，会跑掉的。”
萧笑摇着头，一边整理自己的腰带、法书以及符纸，一边简单解释道：“现在这些‘细碎’的灵机，虽然收集起来稍微麻烦些，但它们只能循着本能行动，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法就能把它们勾出来……但如果这些灵机融合在一起，达到一定程度，就会诞生灵智……到时候别说把它们捉回来，就是找到它们，都会变得非常困难。”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的小菜鸟。”
胖巫师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占卜师手中的口袋，掂量了一下，入手微沉，打开袋口嗅了一下，里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岩石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
“——这个东西不好吃！”萧笑警告了他一句。
“你应该说‘不能吃’。”迪伦纠正道。
“……确实不好吃。”
胖巫师已经用指头蘸了一点出来，塞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呸呸着吐掉，摇了摇头：“香火气太重，会压制魔力的灵性。”
“不管我说能吃还是不能吃，他都会试一试。刚刚我坐在这儿烧苔藓的时候，他就看了这个口袋四五次了……事教人一次就行。”
萧笑瞥了胖子一眼，摇了摇头，没在多说什么，给鼎盖封了几道黄符后，戴好龙皮手套，略显粗暴的拎起那尊青铜小鼎的耳朵。
小鼎入手，颇为沉重，即便隔着厚实的龙皮，也仿佛能够感触到鼎身上的温润，犹如人的体温，鼎身微颤，其中隐隐传来某种低沉而有韵律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又像是被禁锢的龙吟。
“至于你们几个，”
萧笑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条尚未勘察标记、山势更为嶙峋陡峭的山脉，目光在其他几位队友身上扫过，“你们先去那边‘打扫卫生’，把那条山脉里可能滋生的精怪清理干净，顺便初步标记一下地脉断裂和气机淤塞的节点……动作都麻利点……进度若是被瑟普拉诺他们拉下太远，面子上不好看倒是其次，万一影响到后续玉姐主持的‘合脉’与‘播种’计划，那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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