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主任收起薯片,正了正神色,说:“杨教授,我们这儿有个棘手的病例,想请您帮忙看看。”
杨平点点头:“什么病例?”
“一个车祸伤的,很复杂。”白主任走到阅片灯前,打开开关,“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骨盆粉碎性骨折加髋臼骨折,还伴有骶髂关节脱位。我看了好几天,拿不出好方案,急得昨晚都没睡好。”
杨平走过去,站在阅片灯前。肥仔和小胖赶紧把片子一张一张摆上去。
“骨盆加髋臼?多发伤?”杨平问。
“对,”白主任指着片子,“还合并失血性休克,来的时候血压都测不到。急诊科抢救了三天才稳定下来,输血输了快一万毫升。现在命是保住了,但这个腿能不能保住,谁也不敢说。”
杨平看着那些影像,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确实复杂。骨盆的前后环都断了,左侧的髋臼粉碎性骨折,骶髂关节完全脱位。整个骨盆就像被摔碎的陶罐,裂成十几块。更麻烦的是骨折的位置很不好,靠近重要的血管和神经,髂内动脉、闭孔神经、腰骶干,都在那个区域。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白主任在旁边说:“病人是中字头建筑公司的副总,我一个朋友的熟人,在工地上被大卡车撞的。患者和家属要求还挺高,点名要我主刀。但我这心里没底,只能向您求助。”
杨平没说话,继续看着片子,他的目光在那些骨折线上缓慢移动。
肥仔和小胖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过了好一会儿,杨平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做?”
白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想用前后联合入路,先固定后环,再处理前环和髋臼。但那个髋臼太碎了,我不知道怎么重建。”
杨平点点头,指着片子上的几个位置。
“你看这里,这个臼顶的压缩,还有这个后壁的粉碎,常规的方法确实处理不了。你得先重建臼顶的关节面,再用钢板固定后壁。但这个顺序很重要,弄反了就麻烦了。”
白主任盯着他指的位置,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应该先做哪个?”
“先做臼顶。”杨平说,“臼顶是承重区,必须解剖复位。你把臼顶撑起来,恢复关节面的平整,然后再处理后壁。后壁可以用重建钢板,但钢板的塑形要特别小心,这个地方的弧度很大,普通钢板放不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片子上比划,手指划过那些骨折线。
白主任听得目不转睛,嘴里不时“嗯嗯”地应着。肥仔和小胖也凑过来,竖着耳朵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讲完一遍,杨平问:“听懂了吗?”
白主任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概听懂了,但……”
杨平笑了:“没听懂正常。这种病例,一年也碰不到一个。这样,你把病人的CT三维重建调出来,我跟你一起做术前规划。”
白主任眼睛一亮:“您能来主刀?”
杨平摇摇头:“我不主刀,我看着你做。”
白主任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我……我怕我做不好。”
杨平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不做,怎么知道做不好?我在旁边看着,出问题我兜着。”
白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力点点头。
“好,我做。”
肥仔和小胖在旁边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兴奋。
术前规划做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杨平把手术的每一个步骤都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从入路的选择,髂腹股沟入路还是Kocher-Langenbeck入路,各自的利弊;到骨折的暴露,怎么牵开肌肉,怎么保护神经血管;从复位的手法,用点式复位钳还是骨盆复位钳,从哪个方向用力;到固定的顺序,先固定后环还是先重建髋臼;从钢板的塑形,怎么弯出合适的弧度,怎么预弯;到螺钉的置入,多长的螺钉,多大的角度,进针点的选择。
事无巨细,一条一条过。
这种创伤骨科的手术,其实考验的就是细节。每一个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影响最终的恢复效果。而杨平讲的,正是这些细节。
白主任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的字很大,因为手胖,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肥仔和小胖也没闲着。肥仔负责调CT,把三维重建图像在电脑上旋转、放大;小胖拿着量角器,测量各种角度;杨平说一个数据,他们就记一个,生怕出错。
最难的部分是髋臼的重建。那个臼顶的压缩骨折,需要用顶棒把塌陷的关节面抬起来,再用自体骨填塞缺损。这个操作的力度和角度非常讲究,抬得太高,会卡住股骨头,影响关节活动;抬得不够,又会影响承重,以后可能发生创伤性关节炎。
杨平在白主任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你看,这个角度,大概三十度左右。”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顶棒从这里进去,用锤子轻轻敲,边敲边看C臂。看到位置合适了就停。不要贪心,宁可稍微欠一点,也不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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