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全部的秘密。
那三个月,他跟杨教授做了很多手术,讨论了很多病例,喝了很多次茶。杨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有时候他问一个问题,杨平会沉默很久,然后说出一段话,让他豁然开朗。
从中国回来后,奥古斯特的手术风格变了,更精细,更巧妙,更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他积极大胆地采用杨氏截骨做脊柱侧弯手术,当时在欧洲引起一阵反对。
两年后,他发表了那篇关于复杂脊柱畸形的论文,在欧洲脊柱外科界引起了轰动。又过了一年,他被选为欧洲脊柱外科协会主席。而密尔顿,那个和他争论了二十年的对手,终于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手机响了,是杨教授在国际学术群里发的消息。他点开一看,是罗伯特又在闹腾,发了一张他和杰克·苏利文的合影,配文:“猜猜我给他做了什么手术?”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这个罗伯特,永远这么高调,但他不得不承认,罗伯特说得对。他们这些人,不管是谁,能有今天,都离不开杨教授。
他想了想,也发了一条消息:“密尔顿三天前跟我正式承认,他不如我。”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
罗伯特第一个回复:“真的假的?那个英国人?他不是跟你吵了二十年吗?”
伍德海德发了一排惊叹号:“奥古斯特,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高桥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恭喜你。”
奥古斯特看着那些消息,想了想,回复道:“他说,他看了我的论文和手术录像,他做不到,他追不上我了。”
发完这句话,他忽然有些感慨。
二十年的争论,二十年的竞争,最后以这样一句话结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失败者的不甘,只是一个老对手的坦然承认。
罗伯特又发了一条:“那你得感谢谁?”
奥古斯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感谢我们的老师。”
他没有多说,但他知道,群里的人都懂。
过了几分钟,杨教授的消息出现在群里。很简单,就两个字:
“加油!”
“吃饭了,”安娜敲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猪肘子。”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有一杯冰镇的啤酒。
吃饭的时候,安娜忽然问:“你刚才在书房里笑什么?那么大声?”
他愣了一下:“有吗?”
安娜说:“有,笑得挺开心的。”
他想了一会儿,说:“想起了一些事。”
安娜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理解。
吃完饭,他回到书房,又看了一会儿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莱茵河的灯光开始亮起。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密尔顿现在在想什么?
那个英国人,今天在伦敦的某个地方,是不是也想起了他们这些年争论过的每一个问题,竞争过的每一个位置?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和密尔顿的关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不再是对手,也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其实他们一直是朋友,是见面就吵架的朋友。
门又被敲响了,是小儿子马克斯。
“爸爸,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他点点头,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作业本,是一道数学题,关于函数图像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人生是一条函数曲线,那他的图像是什么样子的?
年轻的时候一路向上,中年的时候遇到瓶颈,然后三年前,那条曲线又往上跳了一截。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儿子画了图解,一步一步讲清楚。马克斯听懂了,高兴地说谢谢。
他摸摸儿子的头,说:“不用谢,以后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儿子走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是密尔顿发来的一条私人消息。
“几天前的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我知道,谢谢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他想起杨平说过的一句话:“医学这东西,没有尽头,你能做的,就是一直往前走。”
但他也知道,他还能走得更远。因为有一个人,在前面领着他。
第二天,奥古斯特照常去医院上班。
晨会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医生问了他一个问题,关于脊柱侧弯的手术入路选择。他想了想,把几种入路的优缺点一一讲清楚,然后说:“这个病人情况特殊,不能用常规方法,我建议用杨氏截骨术。”
年轻医生问:“杨氏截骨术?”
奥古斯特点点头:“没错,从今天开始,我开始系统地教授你们杨氏截骨术治疗严重脊柱侧弯。”
年轻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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