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良看着她说,“能做。”
赵晓峰补充,“但这个手术,不能保证切干净。胶质瘤弥漫型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女人愣了一下,摇头。
“意思就是,肿瘤和正常脑组织长在一起,分不开。我们能切掉大部分,但总有一些会留下。留那些,以后可能会复发。但如果切太多,他现在就醒不过来。”
赵晓峰看着女人。
“你想清楚。做,还是不做?”
女人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男孩伸出手,握住他妈的手。
“妈,”他说,“我做。”
女人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可是……”
“我做。”男孩说,他看着徐志良。
“徐主任,您做吧。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认。”
徐志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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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志良把周远的片子看了十几遍,在脑子里把手术过程模拟了无数次。每一个可能的意外,每一种应对的方案,他都想了一遍。这是杨平教他的学习方法——术前的模拟,术后的复盘。杨平说,一台手术做十遍,不如模拟一百遍。脑子里过不去的手术,手上也过不去。
早上七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是赵晓峰。
“徐主任,”赵晓峰走进来,“昨晚我一晚没睡。”
徐志良看着他。
“想什么呢?”
“想这台手术。”赵晓峰走过来,站在观片灯前,看着周远的片子,“这种病例,我在文献上读过。能做的中心,全世界不超过十个。能做好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徐志良。
“徐主任,面对这种手术,您会紧张吗?”
徐志良沉默了几秒。
“以前会。”他说,“现在……不会。我已经过了……紧张的时期。”
赵晓峰愣了一下。
徐志良看着片子上的那个阴影。
“但是不紧张,不表示……松懈。我会想清楚……每一步。每一刀下去之前,都先想好……退路。”
他看着赵晓峰。
“你今天……一助。”
赵晓峰站直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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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良没有等待,第三天,手术在上午九点开始。
无影灯亮起的那一刻,徐志良坐在主刀位置。赵晓峰坐在一助位置,陈厚明还是作为观摩者。
病人已经麻醉,躺在那里,头部被头架固定。术区消毒铺单,只露出一小块头皮。
徐志良深吸一口气,手术开始……
肿瘤在延髓深处。正常组织是灰白色的,有光泽,像新鲜的蘑菇。肿瘤的颜色暗一些,质地也更脆,像煮过头的豆腐。但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徐志良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继续。
分离,止血,再分离,再止血。每隔二十分钟,送一块标本去做冰冻病理。护士小跑着出去,小跑着回来,每次都带回一张报告单。
第一次冰冻回来:切缘阳性。
徐志良没说话,继续往下切。
第二次:还是阳性。
第三次:阳性。
第四次:阳性。
第五次:阳性。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吸引器的声音。麻醉师盯着监护仪,护士递着器械,赵晓峰的额头全是汗。角落里,陈厚明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第六次标本送出去的时候,赵晓峰终于忍不住了。
“徐主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紧绷,“再切,就到呼吸中枢了。”
徐志良没说话。
他盯着显微镜下的画面。肿瘤还有薄薄一层,紧贴着延髓背侧。那片区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血管分布也有细微的差异。再往前一毫米,就是生命中枢。
他看了很久。
“电刺激。”他说。
赵晓峰递过刺激器。电流轻轻掠过那片区域。
监护仪上,病人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从每分钟十六次,变成十四次,又变回十六次。
徐志良的手停住了。
“再刺激一次。”
又变了。这一次变化更明显,呼吸从十六次掉到十二次,过了好几秒才恢复。
角落里,陈厚明轻轻吸了一口气。
徐志良没有抬头。他盯着显微镜,盯着那片薄薄的肿瘤组织,盯着那根根分明的神经纤维。
继续!
“徐主任!”
“当好尼的一助。”
“徐博士!”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徐志良拒绝了赵晓峰和陈厚明的提醒,继续手术。
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将最后一层薄薄的组织切下来,然后停手。
“够了。”他说,“关颅。”
赵晓峰愣了一下。悬着的心猛地放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监护仪屏幕显示呼吸正常。
徐志良站起来,让出主刀位置。
“你来……关颅。”
赵晓峰愣住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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