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林杰知道珀西说的“试探”是什么意思，古灵阁的妖精们掌控着英国魔法界的金融，得罪它们对任何一任部长来说都不是明智之举，福吉时期更是把这种“不得罪”发挥到了近乎懦弱的地步。
古灵阁一有申请，妖精们总是会在条款里夹带各种附加要求。
比如要求魔法部增加古灵阁外围的傲罗巡逻频次，要求魔法部出资加固地下金库，甚至还有要求魔法部不得过问古灵阁具体事务的。
这样的情况在福吉之前就有了，而福吉上任后只想让妖精们别在任期内给他添乱，从来没想过要从根本上解决它们的问题，一些不算过分的要求没有经过开会讨论就通过了。
可这种纵容反过来助长了妖精们的胃口，它们开始默认魔法部的沉默就是默许，退让就是软弱，拖延就是有商量余地。
但斯克林杰不是福吉，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那份被他推远的赔偿申请，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的速度很快，显然没有耐心逐条细读。
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那一页是古灵阁方面对事故原因的“官方说明”，措辞极其讲究，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火龙暴动是因为文森特·韦恩非法闯入，地下金库的坍塌是韦恩操控火龙干的，撞开屋顶是韦恩被妖精守卫们打得节节败退、被迫逃跑时所为。
通篇读下来只有一个核心意思：罪魁祸首是韦恩，古灵阁是受害者。
斯克林杰冷哼一声，站在办公桌前的珀西能察觉到他脸上的不屑和无奈。
又翻了几页，斯克林杰猛地扯了扯嘴角，手指用力点了点其中一行。
上面是关于火龙的“资产损失”评估，妖精们给那条乌克兰铁肚皮标的价格比傲罗办公室一整年的装备预算还要高。
珀西低头扫了眼那串数字，嘴角忍不住抿了起来。
“这条火龙现在在哪？”
“根据沙克尔主任的推测，它应该是被韦恩带走了，目前下落不明。”
斯克林杰合上赔偿申请，重重地把它甩在桌上，“那妖精们应该去找韦恩要这条火龙，而不是找魔法部要赔偿。”
饲养火龙的许可确实是魔法部批准的，但魔法部批准的是古灵阁可以合法饲养火龙，而不是批准火龙可以随意暴动。
再说了，妖精们那是饲养吗？古灵阁地下金库那条乌克兰铁肚皮被它们当看门狗一样拴了那么多年，空间狭窄不见天日，连展开翅膀的空间都不够，每年提交给神奇生物管控司的饲养环境报告全是伪造的。
没把火龙当成活生生的生命来对待就算了，现在火龙飞走了，它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省自己长达数十年的虐待行为，而是要求魔法部赔偿这件“重要资产”的损失，简直比麻瓜的资本家还要丧良心。
还有，地下金库的坍塌真的是韦恩操控火龙干的？
古灵阁未经审查就私自批准客户存放黑魔法物品，那件东西连妖精们都受到影响而变得异常狂暴，幸好当时没有闹出人命，要是有魔法部职员因为古灵阁的重大过失而死在地下金库里，那群妖精早就被告上法庭了，哪里还有机会反咬一口。
魔法部没有追究妖精们虐待高危魔法生物、伪造饲养环境报告、纵容未经审查的黑魔法物品进入地下金库的责任，就已经算是给它们天大的面子了。
现在它们居然还敢把赔偿申请递到部长办公室的桌上，而且每一项费用后面都跟着明显虚高的估价，这不就是把魔法部当成冤大头吗！
斯克林杰拿起羽毛笔，在妖精的赔偿申请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他冷声道：“魔法部一个铜纳特都不会赔，妖精们要是有意见就去阿兹卡班找福吉要，他在任时期不是一直在拖吗？拖到现在也该给个准话了。
再不行就去找韦恩，是他骑着火龙撞破的屋顶，让妖精们找他赔，他不是还在通缉令上挂着吗？让它们自己去抓，抓到了我还会给它们申请一笔额外的赏金。”
跟魔法部要赔偿？没有！
妖精们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要魔法部买单！
珀西还在努力绷紧脸上的表情，但嘴角还是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福吉在任时，古灵阁有几次送文件过来，福吉的处理方式永远是三个字：先放着。
等放到妖精们来催促，福吉才会勉为其难地翻开来看几眼，如果没什么太过分的要求，那就同意了。
要是比较过分，像是这份一直被拖延的赔偿申请，福吉会让珀西起草一些措辞圆滑的回函，大意是“魔法部正在研究古灵阁方面的建议，将在适当的时候给予答复”。
妖精们的脑回路和人不一样，它们认为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有戏。
而且之前有成功的案例，它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觉得新部长上任也会照旧。
但斯克林杰完全不给面子，直接在赔偿申请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还在旁边特意标注部长指示——驳回，不予赔偿，建议魔法法律执行司审查古灵阁地下金库安全检查程序是否存在重大疏漏，以及神奇生物管控司重新评估古灵阁饲养高危魔法生物的资质。
在斯克林杰继续处理剩下的报告时，珀西已经想象到了妖精那边的反应。
它们习惯了福吉式的拖延和敷衍，已经有太多年没有收到过一个直接的“不”字，以至于忘了魔法部还有说“不”的权利。
现在它们不仅收到了“不”，还收到了两份额外的回礼。
妖精们大概很快就会收到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正式质询函，要求它们解释地下金库安全检查程序的漏洞。
紧接着是神奇生物管控司的饲养资质审查通知，那条乌克兰铁肚皮被拴在地下金库那么多年，伪造的饲养报告每一份都还躺在档案室里，随便翻一翻就够它们喝一壶的。
赔偿没拿到，反倒惹了一身骚。
珀西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活该。
作为部长助理，他知道自己不该对任何一份文件抱有个人情绪，但妖精们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他很难不感到一阵久违的痛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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