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转过身来，利落地调好了果汁，顺便拿上一点小零食送到徐获面前，“请慢用。”
“坐下聊聊？”徐获叫住她。
女人回头冲他一笑，“我们这儿没有陪聊服务。”
“反正也没有其他客人。”徐获拿出几张白钞放在桌上。
女人一个优雅旋身走了回来，手按上了桌上的白钞，“想聊什么？”
“聊聊这个小城。”徐获喝了口果汁，“这里人来人往的，有些吵闹。”
“热闹多好啊，有客人有生意。”女人道：“现在大中午的天太热，等凉快点儿客人就多了。”
“客人是外区来的吧，怎么大中午的过来看海？这个点大家都嫌晒。”
“来找个人。”徐获道。
女人作怪地笑，“我们这里美人可多呢，浪漫爱情故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来这儿算是来对了。”
徐获笑着摇摇头，“不是找情人，是找一个认识的人。”
“原来是这样，”女人这会儿才坐下来，“你朋友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见过呢。”
“是个年轻女人，放在人群里没人多加留意的普通人，会画画，不过画作内容比较悲观，不太受人欢迎。”徐获道。
女人表情有微妙的变化，“找人就找人，你咋还编排人呢，她和你是仇人？”
“算不上，关系一般而已。”徐获道：“找她有点事。”
女人眼光闪动，又笑起来，“我还真认识这么个人，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如果的确是我找的那个人，给你一万白钞怎么样？”徐获注视着她。
女人神色微变，片刻后道：“我这儿买卖消息有自己的价码，砸招牌的事不会做，你给我两千白钞。”
徐获颔首，给了她两千白钞，女人也很爽快，给了他一个出租区的地址，“我在海滩上见过她两次，她住在那片区，很多外地人都住在那里。”
徐获没有走，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女人，“用假消息骗走我两千白钞，你会不会死呢？”
女人脸色一变，强自镇静地推辩了两句，徐获没理会她，继续道：“不知道死亡结局在预知后会不会发生改变。”
“会不会改变，难道不是看你的心意吗？”小店后面一直在洗碗的女人摘下手套站起来，看着徐获这边道：“我说她会死，你放过她，她就不会死。我说她不会死，你杀了她，她自然死定了。无论如何，预知到的未来都能改变。”
老板立刻起身挡住门口，一边催促洗碗女人快走，一边冲徐获喊道：“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洗碗女人拍拍她的手臂，微微摇头，待女人忐忑让开后才走到徐获旁边坐下，淡淡道：“我没有预知到她的死亡。而你也不会杀她。”
“这就是奇妙的地方。”
“会刻意找我来验证预知是否一定成真的人只有你一个，可你又是一个不会为了预知随意杀人的人。”
“你在不知情的时候也成为了预知中的一环，甚至可能是关键的一环，完善了这个预知环节中不合理的地方。”
“这么笃定？”徐获挑眉。
洗碗女人，也就是柳奕，笑了笑又说：“可能这就是因果吧。”
“十天前，我预知了两个一直在附近窥探的流氓的死亡，他们七窍流血倒在戴思的店里，只有他们的死亡，表明戴思是安全的，而七窍流血也不是我的杀人方式，只能是来自一个意外了。”
“意外不会凭空降临，总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你出现在了这里。”
徐获与戴思完全无交集，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预知到未来反而可能成为促成未来实现的因？”徐获道。
柳奕微微摇头，“因果未必就是相关联的。”
“你应该听说过共业的说法，它是宗教的理念。”
“譬如有人发动了战争，无辜者流血，就是无辜者承担了看似不属于他们的业。但从另一方面说，科技的发展推动了更大规模的战争，而科技的好处同样是全人类共享。”
“所以无论是因果，还是业力，都只是这世界中很小的一部分，它们可能有联系，但不一定有联系，也可能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徐获神色平静，“因此不管我怎么想办法去改变未来，还是可能会有其他完全意料不到的东西来促成最终结果的诞生，而我只能改变我这个联系上的因素，除我之外的任何因素都不是我能干涉的。”
他在时间进化之初，偶然预知到了小元和谭奇受伤的画面，他因为黄色花朵所以认为两人是在月季花古堡中出的事，于是将两人送到白金之眼，却没想到事情就发生在白金之眼，他看到了未来，想改变却促成了未来。
如果他当初没有让小元二人离开月季花古堡呢？事情还会不会发生？
不知道。
他做出决定是在预知之后，他已然成了其中的一环，如柳奕所说，他成为促成最终结果的一环，未必就是必要的，极大可能只是偶然的一个因素。
那么曲线时间呢？
曲线时间是可以改变未来的，这点他用自己的死已经验证过多次了。
“曲线时间真的改变了未来吗？”柳奕道，“焉知它不是促成最终结果的一环？”
“你是说，因为曲线时间死而复生的人本来就不会死？”徐获目光微沉。
“那倒不是，”柳奕神色平淡，平淡中又带着一丝怅然，“我的意思是，决定人命运的因素多不胜数，撬动其中一两个作用微乎其微，因为曲线时间改变的生死是一个变数，但这个变数未必就是固定的，它可以存在，可以不存在，被曲线时间干扰的人，可以死亡，也可以不死亡。”
“人类认定的命运、结局、未来，宏大的宇宙不在乎，也不认可。”
徐获看着她，“你认为我最终会因为什么杀死你？”
柳奕又是一笑，“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验证我的预知是否真的能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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