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周身剑气如潮,湛卢剑上的寒芒几乎要化为实质,透骨寒凉的剑意与紫气龙光直冲罗淳一而去,但却在最后一刻却骤然消失。
只见江闻手腕一翻,湛卢剑“呛啷”一声归鞘,周身翻涌的剑气也随之消散无踪,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适才相戏耳。”
随后江闻朗声而笑,罗淳一也掩口轻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就这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绝。
“罗前辈果真名不虚传,在下这么突施奇兵,都没能骗到你出手。”
罗淳一笑了笑,爱惜地将建盏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依旧轻柔腼腆,随后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今日虽然尽兴,但时候还是到了。”
他说着闲话,脚步很轻,踩在满地的碎瓦和木屑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唯有火光摇曳着暗夜,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江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只见他也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与罗淳一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远的距离,也隔着数百年的时光。
江闻缓缓问道:“罗前辈,非要动手不可吗?”
罗淳一掩嘴笑起来。
“公子何必明知故问。”
他轻声说道,“遭过遁天之刑的人,绝没有谁能保持住人性的,我能克制到现在,没有一进门就把活人撕成碎片,已经很吃力了。”
江闻也微微一笑。
“也罢。但恰逢如此良夜,无故动粗未免太可惜。不如我们今次文武兼斗,一边谈玄论道,一边以死相搏,岂非一桩雅事?”
罗淳一听到江闻的建议后愣了片刻,随后拊掌笑道:“公子果真有趣,妙极!妙极!”
岂料江闻微微欠身,竟然指着一旁的骆霜儿道。
“那就先从我这妹子骆霜儿开始吧。”
言罢,原本冷若冰霜的骆霜儿对江闻展颜一笑,竟如同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殿内的几分深夜寒凉之意。
未等罗淳一说话,骆霜儿已经翩跹而动了。
只见她左手一翻,一柄青幽幽的短刀出现手中;右手一抽,状如蒲叶的长刀也横在身前,一长一短的韩王青刀在星光下交相辉映,泛着森冷的寒光。
转瞬须臾,一长一短两柄刀已化作两道青电,朝着罗淳一疾劈而去,双刀之法灵动机巧,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又似凫水鸳鸯裁开波影,高低左右回转如意,每一刀都精准地指向罗淳一身周的要害。
这套结合了南越与峒刀风格的刀法,乃是刀法名家专门为她设计的,删去了所有大开大合的硬撼招式,将身法游走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双刀即将劈中瞬间,罗淳一的身影竟然如轻烟一般,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骆霜儿的双刀劈空,只斩中了一道残留的虚影,她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便转身回防,双刀在身前交错挥舞,变成一道鳞光闪闪、密不透风的刀墙。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阵微风吹过,罗淳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五步之内,只见他过长的灰布袍袖轻轻摇曳,带着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朝着骆霜儿的面门拂来。
这一击看似缓慢,却封死了骆霜儿所有的退路,像极了流云飞袖的功夫,无论她向左、向右还是向后闪避,都会被袍袖扫中,而以罗淳一的招式功力,哪怕只是轻轻一扫,也足以让人筋断骨折。
千钧一发之际,骆霜儿身形猛地一顿,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下腰动作,就像舞者听到了鼓点与器乐的奏响,纤细的腰肢忽然下折,肢体却舒展着翩跹而动,曼妙舞姿宛如天人,硬生生躲过了袍袖。
劫后余生的骆霜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韩王青刀缓缓抬起,皓腕与青色的刀身交映,忽然碰撞出阵阵清脆的铿锵之声,正是江闻曾亲睹过的方相之舞律动。
随后,音乐节奏似乎正在激昂,她的舞姿起初是婉约的,如月下的洛神,如风中的柳絮,可随着舞步的加快,那婉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蛮荒的刚猛凶戾,赫赫之威从她娇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仿佛远古凶神同时在她身上苏醒。
“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以索室驱疫。“
罗淳一轻声念道,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不错,竟有本事将傩舞与武功融为一体,引神只之威加持己身。“
此刻骆霜儿的动作不复迅捷凌厉,而是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以禹步踏在特定的方位上,她每一次挥刀后,清亮刀光闪过,都引得罗淳一身影一晃。
然而罗淳一的逐步闪躲并非狼狈逃窜,相反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花间漫步,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却又没有丝毫的急躁之感,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飘逸与从容。
十几招过后,罗淳一缓缓后退了两步,身上散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傩舞之法虽强,但终究是借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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