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老去的君王
永安宫。
老皇帝孟淮此前偶然风寒，经御医诊断之后，开了一副药让病症轻了不少。然而孟淮却不顾身体刚刚恢复，就跟自己的宠妃日夜疯玩，结果导致病情猛然加重，原本多病的身体愈发孱弱。
这一趟就是大半个月，老皇帝孟淮或许担忧自己时日无多，已经逐步把政务转交给太子处理。只不过，老皇帝孟淮却也留了一手，没有把兵权留给太子，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他对皇权过于眷恋，担忧时日无多的同时，也希望自己尽快好起来。
一旦自己的风寒除去，把过多的权力让渡给太子，他还舍得还回来吗？当然是不可能的，权力这东西给出去很简单，收回却是相当复杂的，况且老皇帝孟淮可是听过太子私下里的牢骚。
“天下之大，何处有二十年的太子？”
这句牢骚是从太监们的口中传到耳边的，老皇帝孟淮难得没有怪罪太子，只是对此一笑了之，可太子的话却在他的心中扎下深根，也让他对儿子们感到失望。
“天底下会有期盼父亲早死的儿子吗？朕就有。”
自嘲归自嘲，老皇帝孟淮却不打算更换太子，毕竟太子这么多年来没出过什么大错，性格也还算敦厚，东宫的班底和势力也很是完善，一旦废掉他的话，其他皇子们难免会骚动起来，即便再选择一个人当太子，那么他的班底怎么办？
又要从头培养起来吗？孟淮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么多时间，为了稳妥起见，他终究还是杜绝了换太子的心思！人越老越不想折腾，尤其是皇室中的恩怨太甚，若是临死之前见到骨肉相残，孟淮觉得自己即便躺进了皇陵中都不会安息。
可是，数日来，宫内外的安宁让老皇帝孟淮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了三十年的皇帝，他实在太清楚宫内外的安宁代表着什么！暗流涌动下往往潜藏的是更大的危机，一如三十多年前他被群臣们簇拥着进入皇宫的那一晚。
尽管他的登基没有太多杀戮，却从未缺少过腥风血雨，在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他背后的势力早已同对手缠斗厮杀过数次，这也才有了他登基称帝的机会。
“人都去哪了？来人啊！朕渴了！”
孟淮拖着低沉而疲惫的声音喊了一句。
寝宫内久久没有回应。
这不应该！老皇帝孟淮很吃惊，平日里太监宫女都是伺候在他身边，稍有一点不舒心的，这些人就吓得两股战战跪地求饶，怎么如今倒是全不见了踪影？
这是何故？
老皇帝孟淮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茶几前，那里放了一杯茶。端起纹满了龙纹图案的暗金色茶杯，只小啜了一口就喷出来，气愤地随手摔掉手中茶盏，怒而吼道，“怎么是凉的？”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再不出现的话，朕通通诛你们九族！”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不远的地方。只不过，这声音带着惊慌失措，犹如黑夜中打更值守的更夫遇见了黑白无常一般，只听了一声，就足以让人心乱如麻。
“皇爷．皇．完了，一切都完了。”
披头散发的老太监俯身跪倒在老皇帝孟淮面前，气息紊乱地喊着让孟淮心惊肉跳的话，老皇帝孟淮尽管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却有些不愿相信，只倔强地朝着老太监说，“什么完了？你这老阉人再不住嘴朕杀了你！”
说罢，还拔出了挂在墙壁上的长剑冲着老太监。剑刃上冰冷的寒光一闪而过，老皇帝孟淮的脸色一阵森然的惨白，或许是因为病体尚未痊愈，手持长剑的他脑袋一阵眩晕，左手下意识撑在茶几上，试图稳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形。
“皇爷，太子死了，三皇子已经带兵杀进永安宫老奴侍候皇爷四十三年，今日不论如何，都会陪伴在皇爷身边”
老皇帝孟淮听到这话连连后退，摇摇欲坠的身体猛然往后摔去，好在身后有一道柱子挡住才未摔伤，倚靠在其上想强行支撑下去，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太子死了？”
老皇帝孟淮一脸煞白，喃喃地念叨着这一句，双眼空洞而失神。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话音未落，寝宫外面传来一阵躁动的声音，老皇帝孟淮虽年老衰微，却仍听得清楚，这是兵甲上的甲叶相撞发出的声音，还有乱兵们发出的喊杀声！三十年前的某个夜晚，永安宫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那一次是他带领乱兵们杀入皇宫，也是那一夜的喋血宫廷，让他坐上了这个原本毫无机会的位置。
老皇帝孟淮踉踉跄跄爬起来，老太监上去搀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袍，抓住手中长剑就朝门外缓缓走去。沉重的步伐如同灌铅，每走一步，孟淮的气息就变得愈发急促。
乱兵已至，三皇子孟元带着罗桓一路急走而来，上千西川军士卒已团团包围了永安宫。只不过，三皇子孟元未曾预料过，他才刚走上台阶，就发现寝宫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此时老皇帝正手持长剑怒目圆睁。
“逆子，还不过来．给．朕跪下？”
老皇帝孟淮不断咳嗽，却还是把这句话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脸色因而愈发病态一般惨白。
三皇子孟元本来还打算狠着心直接干掉老皇帝，结果真见到手持长剑一脸怒然的老皇帝时，吓得双腿发抖止不住畏惧起来。
来到老皇帝面前，还颤颤巍巍弓着身冲老皇帝跪拜，“父皇！”
“朕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老皇帝怒道，“为何要杀你大哥？为何要骨肉相残？你要这皇位朕给你就是了！”
三皇子孟元只低着头不说话。
倒是他身旁的罗桓开了口，“大哥，何必跟他废话？若是太子不死的话，他会把皇位给你吗？若不是此时兵临永安宫，他还会这般训斥你吗？只怕是一道圣旨下去，你我全家老小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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