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吉日破晓。
天刚蒙蒙亮,整条石川河谷,便从沉睡中苏醒。
凌晨四点,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地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蒙薄雾。远山幽暗、近树沉影,唯有东方天际线,撕开一道极细极柔的鱼肚白微光,朦胧、静谧、肃穆,最合山村迁茔、启灵、安神的天时。
按照刘家老祖宗传下的铁规矩:迁坟启灵,必在日出之前,避阳气冲灵、避嘈杂扰魂、避生人冲撞。
天色幽暗微凉,山风轻柔拂面,晨雾缭绕山坳,老坟洼笼罩在一片庄严沉静的氛围之中。
刘老太爷一身素色布衣,须发花白、神色肃穆,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方。身后跟随全村刘氏直系男性族人,人人素衣整洁、面容肃静、不言不语,手里分别捧着新鲜柏枝、洁净黄纸、成捆香烛、五色供果、素色糕点。队伍浩浩荡荡、井然有序,无人喧哗、无人嬉闹,怀着敬畏之心,缓步走向世代依存的老坟洼。
项目部全员悉数到场,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刘洋、宇文松、李顺立于外围警戒线之外,身姿挺拔、神色沉稳,默默观礼、稳控大局,绝不越雷池半步,绝不干扰宗族祭拜仪式。
桃花紧随刘老太爷身侧,一身干净素衣,不艳不喧、沉静温和。她双手提着提前备好的全套香案器具、三牲供品、净手灵布,细心周到、有条不紊,全程配合宗族礼数,辅助摆放香案、整理供台、铺垫祭布,谦卑恭谨、分寸得当,从不多言、从不干预,只做兜底辅助。
山坳之内,肃静无声,唯有晨风穿林、薄雾流动。
古朴沉重的迁坟仪式,正式启幕。
雕花旧木香案稳稳摆正,置于坟茔正前。红布铺案、供果分列、香烛挺立、清茶三盏、素面点心整齐排布。刘老太爷亲自上前,打火点燃两根粗大红烛,烛火摇曳、微光灼灼,刺破晨雾幽暗。
随后,他双手郑重接过三炷高香,于烛火之上稳稳引燃,待香火燃透、青烟细绕,他躬身肃立、凝神静气,对着整片老坟茔深深三拜。
一拜,敬祖辈扎根石川河、开山拓土、养育后人; 二拜,敬祖茔护佑家族世代平安、人丁延续; 三拜,恳列祖列宗谅解后辈,因山村通路、造福子孙,不得已迁茔移灵。
拜礼端正、身姿虔诚、神色庄重。
拜毕,刘老太爷立于香案之前,轻声诵读祖传祭文。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山坳里缓缓回荡,字字恳切、句句真心,告知先人原委、恳请先人安灵、祈愿先人庇佑:世道变迁、山村求存、后辈图强、开路兴乡,非敢惊扰祖灵,实为世代生计,愿先人宽宥、福地安魂、福泽绵长、佑我后人。
青烟袅袅,缓缓升腾,融进山间薄雾,温柔散开,似是先人默许、祖灵安宁。
祭文诵读完毕,礼成。
依照刘氏代代恪守的孝道古礼:破土启茔、捡拾骸骨、收敛灵骨,必由家族直系子孙亲手操办,外姓外人、施工人员,一律不得触碰祖骨、不得参与拾灵,以示孝道恭敬。
一众刘氏子孙依次上前,手持特制小锄、细铲、软毛刷,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破土清土,层层剥离坟土,动作极轻、极稳、极敬,生怕惊扰先人安眠。
待棺木显露、残土清尽,直系子孙跪地俯身,以洁净软布细细擦拭先人骸骨,一寸一寸整理、一点一点捡拾,每一块骨殖都郑重稳妥,以大红灵布层层包裹,恭敬捧起,缓缓送入崭新实木棺椁之中,稳稳安放、端正归位。
全程肃穆、虔诚、庄重,无一人浮躁、无一人轻慢。
项目部工人全部退至最外围,背身而立、绝不窥视、绝不靠近,只静静等候,只负责后续道路清理、外围搬运、场地平整,严守分寸、恪守尊重。
整场仪式平稳推进、礼数周全、人心安稳,眼看即将圆满收尾、顺利移灵。
偏偏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处山道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嚣张蛮横的嘶吼声,撕破山坳庄严的宁静。
十几道人影,迎着微亮的天光,气势汹汹狂奔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憋了三日怨气、蓄势待发的刘老歪!
他满脸戾气、双目赤红、面色狰狞,手里紧握着一根粗实木棍,脚步狂奔、浑身颤抖,是压抑多日的不甘、嫉妒、羞恼、偏执彻底爆发。身后十几个年轻亲信后生,紧随其后,个个手持棍棒、面带凶色、气焰嚣张,一路嘶吼叫骂,直冲祭拜现场而来,意图强行冲场、拦阻迁灵、搅乱大典。
“不许迁坟!谁动祖坟我跟谁拼命!”
“停下!全部给我停下!谁敢移灵谁就是不孝子孙!”
“数典忘祖、背叛先人!我今儿个绝不允许你们把祖坟迁走!”
嘈杂、狂暴、刺耳的喊叫声席卷山坳,瞬间打破整场仪式的肃穆宁静。
安稳有序的迁灵现场,骤然陷入混乱紧绷的危机之中。
“拦住他们!”
李顺眼神一凛,沉声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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