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枫，于董，你不认识？”
女人开始脑内搜索，最后停留在了一些财经报道上，要知道那是她最讨厌的东西，“…有那么一丁点印象……”愣愣点头，果然还是等护士的下文比较好。
“知名企业家耶，你居然连他都不认识？这家医院也算是他的……”护士尽量放低音量，要说这八卦什么的，也算是她们的家常，没事做的时候就爱堆在一起谈论这些。
朱璃的嘴型从一变为0，但她的思维还停留在护士的上一句：“什么于？”
“什么什么鱼？”小护士被女人问得云里雾里。
“啧，是两横一竖的那个于吗？”朱璃急了，怎么这人就听不懂她说啥。
“对呀！”护士卡姿兰大眼睛不停眨巴。
“……”咽下口中吐沫，朱璃认真地反问：“他是那孩子的父亲吗？”
小护士正在考虑这算不算得上是隐私，自己有没有权利去回答，却被面前女人强势凶悍的气场吓得蔫吧了起来，随即捣蒜般点头。
‘应该是机会吧。’女人嘴角浮出一丝狡黠的笑，松开小护士放其逃生，自己则打算一个健步冲到了小护士口中的这位知名企业家的面前，当然，等待她的应该是三四个彪形大汉的阻挠，他们的小拳拳一旦落到自己的左手上，这位于枫大佬怎么也得出点医药费什么的，这样便有机会和他搭话了；这么一想，碰瓷什么的，果然是居家旅行必备技能。
眼看着自己的冲击速度越来越快，男人身旁的保镖们原本呈现阻隔架势正中朱璃下怀，却没想到于枫一个抬手，了了他们的保护，女人就这么直勾勾的冲着这位传说级大佬背影而去，眼看着要撞个天崩地裂，奈何五菱宏光的朱璃实在赔不起撞坏于枫这辆全球限量，只得急急拐弯刹车，被惯性甩出好远，眼看着地面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这一跟头，或许也会令左手回到解放前，女人紧紧闭起眼睛，打算硬接自己的自作孽。
意想中的磕碰疼痛并未降临，讪讪睁开眼往后探了探，是保镖粗壮的手拎住了自己的病号服，然后进入眼帘的则是于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完了……’朱璃垂头丧气，方才那火急火燎的架势被瞬间湮灭。
“就是你？”
男人的声音飘进朱璃的耳朵洞里，是同于江晨一样淡泊的声线，好似大提琴弦余音未消那般高贵低沉的音色；女人不理解他的这句“就是你。”也没察觉男人尾音的疑惑，从各种意义出发，甚至从语言学出发，怎么都不该是这么一句话。
蔫怂的人儿打掉保镖的手，转身之际给自己换上一套谄媚的笑脸：“您认识我？这还真是我的荣幸。”
于枫看惯了商业战场上的各色丑角儿，此刻眼前女人的表情也足够纳入虚假一词的范畴，“不认识。”男人理所应当地回答。
‘所以您的这句就是你，确实是九年义务教育的锅吗？’朱璃心下对于枫一顿琢磨‘还是说你们于家的疑问句都爱用陈述……’直面商界大佬的否定也是需要一点点勇气的，朱璃知道，于枫没有理由继续听她胡诌，毕竟，她只是个碰瓷的，可只要一想到血泊里的那只蝴蝶，旁人眼里再无理的要求，她都要去尝试；女人咬咬牙：“可我认识您儿子！”
于枫的视线绕过畏首畏尾的女人，挑眉：“所以呢？”认识于江晨值得普天同庆？
“请让我见见他。”收起嘴角的讨好的笑，女人的表情看上去尤为真挚。
于枫抬手看了眼腕表，后又瞄了眼窗外的天色，淡淡开口：“以什么身份？”
“诶？”朱璃一怔，男人云淡风轻的口吻里，探不出任何情绪，想要察言观色却总是陷入盲点，而自己的那套狗腿技能在于枫这里完全失了效，男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些矫情了？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呢？于枫想要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仅仅是五个字眼，却能令女人陷入自我反思当中——自己和于江晨，这么久以来，到底是以怎样的身份自处的呢？
“朋友这个身份，够不上探视资格吗？”有些事情，是想不出答案的，朱璃用了那个看起来最笨拙的身份。
似乎没料到女人勇气可嘉地反问，男人瞄了一眼监护室，随后了然地点点头。
于枫朝ICU门口的保镖示意了下，两位石狮子尊敬地四十五度鞠躬，然后让出了进监护室的路。自己软磨硬泡好几天都没能挪开一厘米的两位门神，如今这么轻易的如同拉门一样豁然打开，此番落差又一次成功令朱璃跪倒在资本家的王座下。
跟着专职护师进行一系列进入ICU的准备，穿上臃肿的无菌服，繁琐的思绪在进入到白净世界后，仿佛也随着消毒水一同泯灭，各类医学仪器的声音交错不歇，它们像是一座座大山，此起彼伏，摆满了整个重症室；而重峦叠嶂的最后，是一榻惨白的病床，那是何等刺眼的白色，朱璃永远都无法忘记，宛若是风化了千万年之久的白骨。
输氧的透明罩子上，淡薄的雾气来回吞吐，而这气若游丝的呼吸，来自于那个曾拥着她不愿放手的男孩儿，如今他像个精美昂贵的陶瓷娃娃，展览柜中里三层外三层裹着防护措施，毫无血气，几乎没有生命气息地躺在病床上，活着的唯一证据，是那些冰冷而富有规则的“滴滴”声。
女人的目光代替了自己的手，温柔地凝视病榻上脆弱的人，连眨眼都变得唯唯诺诺起来，‘一开始被你吸引的时候，总觉得纤细的美少年就该是你这样的，干净，精瘦，棱角分明，向阳而开；可现在，我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帅了，我想看你胖乎乎的样子，怎么也得像我这么胖才行，我也不要你的手这么白皙修长了，粗粗肉肉的也不错啊……中庸一点好不好，平凡一点好不好，这样就不会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进来之前，一遍遍给自己建心理壁垒，却还是在这一瞬间粉碎地渣滓都不剩，豆大的泪水，无措地翻滚出眼眶，滴落在洁白被褥上，开出一朵朵水渍的花儿。
病床上的少年人仿佛觉察到了不同以往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周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只粘在铁丝网上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尽力，却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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