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沫看了他几眼,放下了自己的袖子,忽而道:“这么多年来,父亲终于会关心您儿子究竟是个什么人了!”
“你胡说些什么!?”颜赟皱下了眉头,冷眼看着她。
颜沫却扯了扯自己的面皮,拉出了一个很是嘲讽的笑容来,“父亲不是想要知道,我是怎么写出那样的文章,又怎么会和之前判若两人吗?好,我现在告诉您!”
颜沫的声音有些发冷,看着那颜赟的眼神里,却带着一抹怨怼。
怨怼?!颜赟微顿,皱眉看她。
“母亲身子弱,当年生下了沫儿没多久之后,就撒手人寰,那个时候沫儿才多少岁,父亲还记得吗?”
颜沫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颜赟,颜赟在听到了她所说的话之后,眼神微动,却并没有回答。
“父亲不记得的话,就让沫儿告诉你。”颜沫唇角微勾,一双眼睛里面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一岁半,一岁半的沫儿,就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去世,父亲整日忙于朝政之事,然而在三月之后,娶了新夫人入府!”颜
沫说罢,冷笑了一下,道:“然后父亲的掌上明珠就出世了,从此之后,父亲和嫡母妹妹是一家人,沫儿是一个人!”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颜赟听到了这里,忍不住打断,怒骂了她一声,在颜赟看来,他一直对待颜沫都是不错的。
“父亲别着急啊,你听我说完。”
颜沫收起了面上那一副嘲讽的表情,脸色一冷,便道:“这十几年来,后院嫡母一手掌握,父亲真的知道你的儿子成长为了一个什么人吗?还是真的了解过沫儿心中的想法,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父亲以为,沫儿已经那么犯浑,是为了什么?难道父亲所生出来的儿子就真的是一个缺心眼的?除了惹是生非,就什么都不会了?颜沫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却又眼泪顺着她的眼睛流了下来。父亲啊,你知不知道,一个尚还不知事的孩子,只能够通过捣蛋和闯祸,来引起自己在乎的人的注意?还是父亲真的天真的以为,嫡母是把沫儿当成是自己的儿子来看待的!?”
“颜沫!”颜赟听到了这里,面色巨变,忍不住怒喝:“你嫡母虽然称不上完美,但这么多年,对你也并不差!你如今说这话,难道不觉得诛心吗?”
“诛心?父亲!哈哈哈!”颜沫忍不住扬起头来,疯狂地笑了起来。
颜赟看着她这疯狂大笑的模样,面色变了又变,心底也很不是滋味。
“父亲啊,您可别在自欺欺人了,嫡母在吃穿用度上确实从不亏待我,甚至对我好得很!可是您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嫡母可有用心管教过孩儿?还是在您看来,嫡母的所作所为,都能够称之为管教?!”
颜沫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面露讽刺道:“嫡母的管教,就是纵容儿子放肆妄为,打架伤人,就是在儿子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就往儿子的房里塞进了几个貌美的丫鬟,就是在儿子知错悔改的时候,告诉儿子,儿子什么错都没有,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她给儿子撑腰,就是……”
“够了!!!”颜赟再也听不下去,怒吼了一声,喝止住了颜沫。
他一开口,颜沫立马就闭了嘴,但是那面色还是说不出的难看。
其实从前的颜沫,一步一步变成了之前的那个无可救药,还怯懦胆小,需要攀附别人才能活下来的样子,也有颜赟的功劳。
颜赟看起来对颜沫是恨铁不成钢,其实是因为他早年对颜沫疏忽太过,等到了他发现想要纠正的时候,颜沫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无法挽回了。
所以颜沫今日所说的话,都并不是假话,她也不是在挑拨离间,她只是陈述事实。
然而说着说着的,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父亲为何问我与从前判若两人!?那是父亲没有尝过,在自己的家中,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一下就是十几年,差点致命的滋味!”
“你……”颜赟看着她,可那一句‘胡说’,却怎么样都说不出口了,他甚至,不敢再和颜沫对视。
“沫儿运道不错,被扔到了山村那样的地方,也能遇见一个明先生,捡回了半条命,可父亲知道,明先生看到沫儿第一眼,说的是什么吗?”
颜沫面上一顿,表情尽数消失,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说,若是沫儿自己不想活了,那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我!沫儿当时确实是不想活了的,可是混沌之间,却听到了母亲唤我,一声声儿的,叫沫儿要好好活着!”
颜沫说到了这里,泪如雨下,她并不是说谎,在她成为颜沫清醒之前,意识混沌,和从前的颜沫搅合在一起的时候,也和从前的颜沫一起,出现了幻觉。
只是这一瞬间的眼泪,她有些无法控制,颜沫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就像是一下子她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般。
“所以沫儿活了,而且从此以后,还要好好活,不能因为别人犯的错误,就来作践了自己!”
颜沫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感觉意识有些浑浊,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的身体里面,一直还残存着从前那个颜沫的意识吗?
“父亲明白了吗?”
“沫儿……”颜赟的手都在发抖,有些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是一家之主,为了维持这个家,他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不知不觉当中,竟然带给了颜沫这么大的伤害。
没错,就像是颜沫所说的那样,他真的认识过自己的儿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忽视了颜沫,太多年了!
“父亲,对不住你!”颜赟撇开脸去,不敢于颜沫对视,他发现,颜沫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要辩解,可每一句,他都解释不了,是他做父亲的失责,却要埋怨颜沫前后如同二人一般。却不想,他从未好好理解过自己的孩子!
“呵!哈哈哈哈!”颜沫的表情变得很是扭曲,一瞬间哭一瞬间笑,看着颜赟的眼神里,也满满的都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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