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打天门!”
陈阿娇长笑一声,右拳朝着前方猛然捣出。
那一拳毫无花哨,没有招式变化,没有灵力流转,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可就是这一拳捣出,拳锋所过之处,虚空被整整齐齐地砸出一道宽约百丈的黑色甬道!
拳罡未至,拳风已将万丈之外的云海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千万道金蛇游丝在这一拳面前,便如蛛网遇到了铁锤。
嗤嗤嗤——!
金线寸寸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宴流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以本命香凝成的金蛇游丝,竟在接触酒液巨拳的瞬间便被那诡异的酒气侵蚀。
金线变得绵软无力,灵性尽失,纷纷化作凡香在半空中消散。
那金蛇游丝织成的天罗地网,在这一拳之下竟被硬生生轰出一个百丈见方的大洞!
“这是什么神通?”宴流苏脸色大变。
陈阿娇却根本不答,只摇摇晃晃地立在云端,抱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那酒液顺着她的下颌淌下,浸湿了松散的红裙,她却浑不在意,只拿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
葛青见此情景,不再犹豫。
他双袖鼓荡,背后那只青藤葫芦的葫芦口骤然张开,一股浓郁至极的碧绿毒雾如决堤之水般狂涌而出。
碧落黄泉香!
此香乃天地间至毒之物,采九幽黄泉之阴气,炼万古碧落之毒瘴。
毒雾过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便是圣人沾上一丝,也要肉身腐烂、元神受损!
“黄泉路上无老少,碧落天中有死生!”
葛青低喝一声,碧绿毒雾化作一头狰狞的毒龙,张开吞天巨口,朝陈阿娇噬咬而去。
那毒龙通体碧绿,鳞甲森然,口中喷吐的毒气将虚空都腐蚀出无数细密的孔洞。
与此同时,苏太君也将龙头杖重重一顿。
杖尾落处,虚空中荡开一圈枯黄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变得腐朽,灵气变得浑浊,连月光都黯淡了三分。
枯龙香!
此香取万年枯木之精气,融入将死之龙的最后一缕龙息,炼成之后可令万物衰败,神通沾之则溃,法宝触之则朽。
“万载青苍终化烬,一川衰草没荒丘!”
苏太君苍老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枯黄色的衰败之气凝成一条通体枯槁的老龙,与葛青的碧落毒龙一左一右,朝陈阿娇夹击而去。
双龙齐出,毒雾与衰败之气交相辉映,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诡异的碧黄之色。
陈阿娇却视若无睹,只是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葫芦,咧嘴一笑。
“杯中有酒便成春,何必问年是几旬?醉倒白云深处卧,醒来明月是前身。”
她将酒葫芦高高举起,葫芦口朝下,往虚空中一倒。
说来也怪,那葫芦中明明只剩小半壶残酒,可这一倒之下,竟有无穷无尽的酒液从中倾泻而出。
琥珀色的酒液在虚空中铺展开来,转眼便化作一方方圆万丈的酒液湖泊。
湖面如镜,波光粼粼。
诡异的是,那两条狰狞的毒龙一冲入酒湖之中,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碧落毒龙的毒雾被酒液稀释,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枯龙香所化的老龙更惨,那衰败之气触及酒液的瞬间便被同化,枯黄的老龙竟渐渐染上了琥珀色,在酒湖中摇头摆尾,仿佛真的喝醉了一般。
“我这招‘杯中春秋’,如何?”
陈阿娇大笑一声,手腕一翻。
酒湖骤然倒卷,如一口巨大的酒杯倒扣而下,将碧落毒龙与枯黄老龙一同吞入其中。
酒液翻涌,波光潋滟,那湖面上竟浮现出春夏秋冬四时之景:春桃、夏荷、秋菊、冬梅次第绽放,转眼又凋零成泥,如此往复,循环不息。
杯中一瞬,世间千年。
葛青与苏太君只觉得心神一阵恍惚。
那杯中春秋的幻象太过真实,连他们这等圣人都险些沉溺其中。待回过神来,那两条以本命香凝成的巨龙已被酒液彻底消融,化作虚无。
二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温师弟!”葛青厉喝一声。
温如玉早已在暗中蓄势。
他肩头那只通体透明的玉蟾此时已膨胀至磨盘大小,蟾口大张,一股七色烟霞如潮水般涌出。
玉蟾香!
温如玉的本命香极为特殊,无法在体内修炼,必须用“通灵玉蟾”来储存,只因幻术威力太大,哪怕是自己也容易陷入永无止境的幻境中。
玉蟾一呼一吸,便是三千幻界生灭。
七色烟霞看似轻飘飘如薄纱,实则每一缕烟霞都是一重完整的幻境世界。普通修士沾上一丝,便会在幻境中度过一生一世,直至寿元耗尽,肉身化作枯骨,兀自不觉。
便是圣人被困其中,若心神稍有破绽,也会被幻境趁虚而入,在无边幻象中迷失自我。
然而,这七色烟霞罩向陈阿娇,却见她歪歪斜斜地打了个呵欠。
“假的,都是假的。”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声,随手将酒葫芦往空中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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