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圣母凤眸微凝,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那一烧之势含怒而发,便是同阶圣人也要暂避锋芒,怎会被一道无形屏障轻描淡写地挡下?
便在此时,十圣前方,虚空轻轻一荡。
一名灰衣男子缓缓现身,如从水底浮上的倒影,由虚而实,由淡而浓。不过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立在了十圣面前。
正是梁言!
他气息分明,不过亚圣。
可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立身于十道滔天圣威的交汇之处。
十道圣威碾压而来,如十座太古神山横空倾覆,那等威势足以令万灵俯首、天地变色。
可那灰衣人立在其中,便如一叶扁舟浮于狂澜之上,任凭惊涛骇浪如何拍打,始终稳稳当当,不见半分倾覆之相。
更加诡异的是,明明他只有亚圣修为,在十位圣人面前当如蝼蚁仰视天穹,可他偏是泰然自若,而在场十人竟谁都没有觉得意外。
仿佛他就该如此。
仿佛那汹涌的圣威之潮,天然便会绕开他而行。
百拙居士站在后方,望着那道灰衣身影,心中暗暗叹道:“若无如此气度,也不值得我们十位圣人联手了。”
罗浮圣母却耐不住这沉默。
她赤红宫袍一振,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多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姓梁的!”
她盯着梁言,凤眸中杀意如沸:“你纵容门下弟子杀我徒儿,今日我要血洗云梦山,你有何话可说?”
梁言目光转来,落在她身上,淡淡扫了一眼。
“罗浮圣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嚣张跋扈,你比你徒弟好不到哪去。”
那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只是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罗浮圣母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四周虚空微微震颤:“好个梁言!死到临头了还敢出言不逊,今日若叫你云梦山走脱一个活口,我罗浮圣母的名号便倒过来写!”
梁言并未理她,目光缓缓扫过其余九圣,那双眸子清澈如幽潭,倒映着诸圣的面容。
他淡淡道:“尔等劫数蒙心,亦是可悲。有哪个现在醒悟,愿意退出,吾不追究。留下者,死!”
此言一出,除罗浮圣母之外,其余九圣都微微蹙眉,竟像是在认真思索这句话。
这画面,当真是天下第一奇景!
一名化劫境的修士,竟公然威胁十位圣人?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诸圣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一时竟没有哪个敢接口。
在他们眼中,便如一只蚂蚁昂首挺胸,向一群大象说:你要不走我就踩死你!
这事情固然荒谬绝伦,可一只蚂蚁敢夸下如此海口,却让大象不禁心生疑惑,怀疑这蚂蚁是不是有什么依仗,竟都踌躇不前了。
诡异的气氛在虚空中弥漫了片刻。
幽泉魔君最先回过神来,黑袍下的面容微微一动,继而暗自摇头失笑。
“无量气劫之下,我倒是有些疑神疑鬼了……这小子能有圣人实力,已超出亚圣修士的极限了。可他再强,也不可能一个打我们十个。圣人之中,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这不可能!”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他一个。
“我等十人联手,除非九祖下凡,否则天下间谁人能敌?便是道魁、儒首来了,恐怕也不行。”司空无敌暗暗忖道。
悬镜老人捋须垂目,心中念头转动:“此子越是如此镇定,越是说明他已无路可退。困兽犹斗耳,不足为虑。”
张道渊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倒是我疑心太重了。他若有通天彻地之能,何必躲在这云梦山中,又何必让弟子四处奔走?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麒麟圣尊站在最后方,眼神闪烁不定。
他望着那道灰衣身影,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这姓梁的果然不一般……还好有九人同来,这次是非要按死他不可。否则他若得道,我之生死便在他一念之间,那真叫寝食难安了。”
诸圣各怀心思,却无一人就此离去。
梁言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可惜了!天数昭昭,天道假吾之手,以杀诸圣。吾虽不愿,可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好大的口气!”
罗浮圣母早已不耐,见梁言如此淡定,心中怒火鼎沸。
她大袖一展,赤红宫袍猎猎翻飞,罗浮焰再无保留,铺天盖地而出。
那火焰非赤非金,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炽白,所过之处虚空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又在高温下熔成黏稠的空间浆液。
火海从四面八方合围,天穹被烧成暗红,大地化为熔岩,连灵气都在燃烧,方圆万里再无一丝可供吐纳的灵气。
无边火海层层叠叠,如巨茧般将梁言困在中央,而后骤然收紧!
亿万道火焰如锁链般交织缠绕,要将那道灰衣身影彻底炼化。
梁言却淡定如常。
他立于火海中央,灰衣素袍,纹丝不动,仿佛那铺天盖地的烈焰只是拂面春风。
心念一动,青、紫、银、白、黑、红,六色剑丸同时浮现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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