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狂生盯着她。
盯着她脸上的泪痕。
盯着她委屈的眼神。
剑丸微微颤动。
“冷木头……”
阿蘅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眼看冷狂生呆立在原地,她挣扎着起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扑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满是血污的胸前。
那件灰布麻衣冰凉而粗粝,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却抱得更紧了。
“你醒醒啊!”
阿蘅哭喊着,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句话能死啊!你骂我也行啊!你说话啊!你这个臭木头!烂木头!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颤抖。
冷狂生僵在原地。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魔纹在他面颊上剧烈蠕动,如活物般扭曲抽搐,似乎想要缩回,又似乎想要蔓延得更深。
他的手悬在半空,缓缓落下。
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带着一丝迟疑,轻轻地落在了阿蘅的头顶。
手指触到她发丝的刹那,他眼中涌起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可那丝清明只维持了一息不到。
魔纹猛地暴涨,如决堤洪水般从脖颈涌上面颊,将那丝清明吞噬殆尽。
赤红的眸子里重新被暴虐填满,比方才更浓,更烈,更令人心悸。
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焦躁。
说不清,道不明。
只想将眼前一切都撕碎!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女子,那焦躁便如困兽般在胸腔中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沉默片刻后,冷狂生忽然抬起右手。
横掌,切下。
掌缘落在阿蘅脑后,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一分,不重一毫。
阿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双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至死也不肯松开。
冷狂生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泪痕斑驳的面容。
月光洒落,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他看了很久。
眼中的暴虐与挣扎交替翻涌,如潮起潮落,永无止歇。
最终,他沉默着,将阿蘅从怀中扶起,背在身后。
法力自体内涌出,化作千百道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丝线密密匝匝,如茧,如网,如不可挣脱的羁绊……
他转过身。
赤红的眸子越过嶙峋的山石,再次锁定了李一厘。
李一厘正踉跄着向远处逃去,忽觉脊背一寒。
他回过头,瞳孔骤缩。
月光下,那个浴血的身影背着昏迷的女子,踏过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靴底碾过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丧钟!
“又来?!”
李一厘魂飞天外,转身便逃。
他将残余法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嶙峋山石间左冲右突,试图借地势摆脱追击。可身后那道银白剑光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不过数息,那杀神一般的男子已至身后十丈。
李一厘自知逃不掉了,猛一咬牙,回身双掌齐推。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灵光交织,化作一面光壁横亘身前。
冷狂生看也不看。
剑光掠过,光壁如薄纸般从中剖开,七枚铜钱齐齐炸裂,碎铜四溅。
剑势不减,直取李一厘咽喉!
李一厘瞳孔骤缩,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墨色剑光自侧面密林中激射而出,堪堪截住了那道银白剑芒。
铛!
两剑相交,火星迸溅。
冷狂生的剑丸微微一颤,停在了半空。
那墨色剑丸却是剑光黯淡,向后倒飞十丈,在半空中翻转数圈才堪堪稳住。
“冷师弟!”
一声大喝自林中传来。
两道人影联袂而出。
当先一人青衫落拓,面容清俊,周身剑意凝而不散,正是李墨白。身侧女子月白宫装,轻纱覆面,却是玉瑶。
冷狂生听到这个声音,动作微微一滞。
他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魔纹密布的面容映入两人眼帘。赤红的双眸空洞如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玉瑶倒吸一口凉气。
她目光下移,落在冷狂生背后。
那里,一个身着水青长衫的少女被无数银白丝线紧紧缚着,双目紧闭,泪痕未干。
“墨白。”玉瑶脸色凝重,暗暗传音:“你看他背上的女子……是谁?”
李墨白目光扫过,微微摇头:“不认识。但那丝线是他自己缠上去的……若真要杀她,何必多此一举?”
“你是说……他还有一丝人性未泯?”
“不好说。”
李墨白面露沉吟之色:“我曾听闻,魔道之中有借入魔提升战力的法门。虽是走钢丝,凶险万分,却也有人能压制住魔性,以自己的人性为主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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