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前三尺外,那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渊深如古井。
所有袭向这个方向的流火、冰锥、毒瘴、鬼气……在靠近老者十丈时,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界域,将此处与外界惨烈的厮杀彻底隔绝。
老者抬眼望向天际崔万明独斗三大强者的战局,又扫过城中各处崔家长老与联军高手的厮杀,枯瘦的脸上无悲无喜。
玉瑶静静立在他身后,珠帘下的眸光掠过满城烽火,眼眸中没有半点涟漪。
“殿下,”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崔家气数未尽,尚有一线变数。”
玉瑶沉默片刻,轻声道:“与我何干?”
老者低低一笑,不再言语。
二人便在这天崩地裂的战场中心,作壁上观,如同两位超然物外的看客,静待这场决定北境命运的厮杀,落下最终的帷幕。
而丹霞城上空,血火交织的云层深处,隐约有更加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
……
丹火狱,深藏于丹霞城地脉极深处。
自半个时辰前,头顶岩层传来的第一声闷雷似的震动起,这里的天地便与外界的厮杀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不是声音传不进来——
事实上,那沉闷的轰鸣、隐约的爆裂嘶吼,乃至地脉本身传来的、因护城大阵被剧烈冲击而产生的痉挛般战栗,都在持续不断地透过厚厚的赤炎岩层与重重禁制,渗透到这幽深灼热的炼狱之中。
只是,这一切的“外界剧变”,都未能让镇守在此的那道身影,移动半分。
崔烈便坐在那里。
丹火狱最核心的内层,一座百丈见方的赤红晶台上。
晶台悬浮于一片沸腾的、呈现九种瑰丽色泽的琉璃火海之上,火舌舔舐着台底,蒸腾起扭曲空间的热浪,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模糊不定。
他身着一袭毫无纹饰的玄铁重甲,甲胄表面已被地火常年炙烤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仿佛冷却的熔岩。脸上罩着一副只露出双眼的铁面,那双眼眸,此刻正映照着下方流转不息的九色火焰,平静得如同两口古井,不起半分涟漪。
外界的天翻地覆,似乎只是落入古井的几颗石子,连回声都吝于给予。
他的职责是镇守丹火狱,镇守这座勾连地脉、内蕴琉璃火本源的“九转琉璃大阵”阵眼。
只要阵眼不乱,丹火狱固若金汤,外界的风波,自有家主与各位长老应对外敌。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也是“铁面判官”之名的由来——无情无欲,只认规矩。
时间在这灼热死寂的空间里,仿佛也粘稠起来,随着琉璃火的翻腾而缓慢流逝……
崔烈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唯有胸口随着悠长呼吸而微微起伏,证明他是一个活物。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均匀而冰冷地铺设在丹火狱内层的每一个角落,与阵法本身的感知融为一体。
火焰的每一次跃动,热流的每一丝变化,甚至那些被囚禁在火海深处各个独立火牢中的囚犯,他们微弱的气息波动与痛苦呻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尤其是第五十一号火牢,那个被九条燃烧着琉璃火的锁链贯穿四肢、钉在岩壁上的青衣剑修。
此人是数月前雪渊秘境擒获的要犯,身份成谜,剑术诡奇,家主力排众议,未杀未放,而是囚于此地最严酷的火牢,日夜以琉璃火熬炼,显然别有深意。
崔烈的神识,有三分之一都若有若无地笼罩着那处火牢,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变数”……
然而,最先到来的变数,并非来自那青衣剑修。
而是一缕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察的灵机波动——来自外层与内层交接的某处“引火渠”闸口。
那波动太轻微了,轻微到就像是地火潮汐自然涌动时,闸口禁制符文的一次寻常闪烁。
在这因外界大战而持续引发阵法基础灵机扰动的背景下,这缕波动本该被彻底淹没。
但崔烈没有忽略。
因为那波动出现的时机,恰好卡在地火潮汐涨落、九转琉璃火障因内外阵法联动而出现周期性“火元缝隙”的刹那!
而且波动的气息,并非符令正常开启闸门疏导火元……
倒像是有人用极高明的手法,短暂窃取了符令的权限,试图瞒天过海!
铁面后的眼眸,倏然凝实!
没有怒吼,没有惊疑,甚至没有多余的念头,所有的判断与反应,都在亿万次恪尽职守中化为了本能。
只见他五指如铁钩般扣入膝前的赤晶阵盘,指尖所及,阵盘上沉寂的九道火纹逐一亮起,如九龙醒目!
轰——!
整座丹火狱内层轰然震颤。
下方沸腾的琉璃火海骤然掀起滔天焰浪,九色火光交织成一座遮天蔽日的火焰穹顶,瞬息笼罩八方。
火海深处,七十二座囚牢外的禁制符文同时迸发刺目光华,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奏响焚灭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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