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萧瑀虽然是老爷，但……
老爷和老爷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而萧瑀并不是最高的那一等。
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势，真实的豪门反而是处处都要小心，不能站错了队——否则立刻就有大祸。
在朝堂，萧瑀是重臣，他有大臣必须遵守的行动准则，而在江湖……他又是五姓七望的团队……既核心，但又算外围的一个定位。
这样的定位也就意味着，萧瑀行事说话都不能凭着自己想法感觉，什么事都得……从空气里读气氛。
除非你能混到王景那种地步，顶级的圈子里顶级大佬，那不然就应了那句话，怎么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而萧瑀……
本身在五姓七望圈子里，就不是顶级大佬。而在五姓七望这个圈子，更是明日黄花——所谓的衣冠圈子，归根结底是不事生产的所谓上流社会圈子，而这样的阶层存在虽然每个历史阶段都有，但版本却是不同的，而现在的“五姓七望”这伙人……正好就处于一个即将淘汰的阶段上。
这使得萧瑀更是每日里都谨言慎行到了极致，毕竟生存问题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这些东西，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萧府的管家虽然不是七品官，不过老爷，还有这偌大的萧氏是个什么处境……那是肯定感受的出来的。
但是今天……
老爷居然雄起了，这姿态，简直霸气。
搞得管家人都有些发懵，这到底什么情况……
“老爷，这帖子咱……”
老爷对帖子的态度，其实是肉眼可见。
没兴趣，问就是没兴趣！
但管家死活不干相信老爷居然会是这种态度。
没兴趣，那不要是有麻烦怎么办？
但接着萧瑀还真就一声冷笑，直接转过了头。
“不必多说了，这帖子给我收起来，就当没看见便是！”
这一刻，萧瑀面色冷肃，然而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自己这辈子谨言慎行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快意恩仇过。
虽然只是“当没看见”，但……
萧瑀心中十分清楚，这对王景裴寂这帮人绝对是一个重创。
只要自己不伸手，这帮人要怎么搭上这班车，混到开工厂谋取暴利的机会？
而王景、裴寂这群人甚至无法认识到这一点，他们的认知里边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土地。
良田万顷，地租堆成山，这就是他们一生的尊崇，一切的富贵来源。
但……
也是因为工厂的布匹产量暴增百倍，萧瑀猛然间明白了许多事。或许……
靠着占据土地便能大发利市，坐拥荣华的时代，真的要过去了。
未来的世界，除了布匹，难道就没有别的东西会这样大幅增产？
而萧瑀甚至猜测到，极有可能连粮食也会如此……
虽然自己也想不出这能有什么思路角度，种粮食还能种出花来不成？但最近打听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些消息，李盛似乎还向李二进献过一种叫“化肥”的东西……
据说还真能让粮食产量大幅增长！
而这样的增长在过去看似不可能，但这也正是……正是让萧瑀，感觉到时代正在发生变化的原因。
如果说有朝一日，连粮食产量也能像布匹那样增长……其实据说已经增长了许多，因为化肥和曲辕犁，以及水泥建造的强力水利设施！
那么在未来，再占据着土地，只怕就真是不智之举了。
毕竟，你占据的良田再多，也不可能全部占据。而如果在未来，神州一部分的土地就能养活大部分人，那么……
届时，依旧盘踞着土地的人，首先这个地位，比起布匹——或者类似的东西增产百倍赚取暴利的人，那收益根本就不在一个档位上，甚至不在一个世界里。
经济地位不行那社会地位哪有不跟着完蛋的？而至于说在朝堂中的地位，以李二这种暴脾气皇帝还有李盛这头大妖怪的尿性，明显也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而同时，别人都在忙着办厂了，你还在守着土地等着吃地租，这不也得被人骂死，那就更是……
这淘汰就是三个字，不可避。
既然淘汰不可避，那不赶紧行动，难道还真等着淘汰不成，肯定不行。
种种因素分析下来……
总之是直到萧瑀受到萧锐传来的信报的一刻，才知道这一次的豪赌，自己特么的还真赌对了。
赌李盛的路子果然是正确的！
而既然自己感冒奇险验证了这条路子，那……
王景，裴寂，这特么一帮刁毛，又是凭什么也想直接上车？
真想上车，你们去找李盛，找李二负荆请罪呗，还想靠萧氏？
等于说这帮人一方面想要吃李二、李盛掀起的时代潮流红利，同时还不想付出任何东西。
当然……
如果换做自己，萧瑀估计自己也得来求这个“萧氏”，毕竟代价这种东西总是付出的越少越好……
而如果没有之前的遭遇，萧瑀感觉自己说不定也会谈谈条件，看差不多了也就给他们引导引导了。
毕竟办工厂这种事情，哪怕是盲猜，肯定也不止纺织布匹这一条路……李盛那不就还搞了炼钢的，造笔的？还有那印刷坊只怕也是……
也是一样的路子！
还有造纸。
如此种种，日后这条路子不但能走，而且很可能大有可为。
但是那又如何呢？萧瑀现在只想笑。
这帮人自己不敢赌前途，然后萧氏上了，恰到了，这帮人开始想上车了，还想踩着萧氏上……
有那么好的事？
对不起，我有点事！告辞！
……
却说萧瑀和王景等人之间，裂痕从萧氏举族南迁之时其实就已经开启。
如果李盛看到这一幕，必定笑的合不拢嘴，这伙人分裂成两伙人，这剧情真是……
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欧洲当年可不就闹过这一出。不过李盛最近倒也没空去看这小剧场，比起什么产业变革这些早晚都发生的事情，有更重要的事……
产业的变革，需要旧产业的积累，用这比积累来付出和浇灌。
如果不够，那就得从别的地方寻找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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