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凌寒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放在膝上。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
“……还好。”凌寒小声回答，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男人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缓缓说道：“我知道，突然让你来到这里，你会有很多疑问。”
凌寒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您……您是我的……”对于“父亲”这两个字，她实在是陌生得叫不出口。而且对于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她这几天最想问，也最不敢问的一句话。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清晰地说出：“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尽管心里早有答案，但亲耳得到证实，凌寒的心脏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酸涩、茫然、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泪水，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叫楚见深。”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的目光扫过凌寒惊讶的神情，又补充道，“你需要什么，直接跟管家黎叔说，他会安排好一切。”
凌寒低着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那句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为什么”哽在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她不明白，既然是亲生父亲，为什么要让她在福利院长大，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她？她的母亲呢？她是怎样的人，她现在又在哪里？
楚见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转而吩咐站在一旁的黎叔可以上菜了。
黎叔躬身在楚见深耳旁说：“老爷，焰少爷还在路上，要不咱们再等等？”楚见深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边吃边等他。”
黎叔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由佣人端了上来，摆满了长长的餐桌。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显然是精心准备的。然而凌寒却毫无胃口，满脑子都是刚才楚见深那句“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以及那些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
楚见深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看起来很嫩滑的鱼肉放到凌寒面前的骨碟里：“这是咱们家厨子的拿手菜。你尝尝。”
咱们家？凌寒的心被这三个字刺痛。她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家！童年时，她的家是福利院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长大后，她的家是出租屋。当她正憧憬着和梅天东一起营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家的时候，却被眼前这个自称为他父亲的人强行带到了这里。这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华丽却冰冷的牢笼。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饿。”
楚见深夹菜的手顿了顿，他看向凌寒，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多少吃一点，”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太瘦了。”
凌寒咬紧下唇，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格。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鱼肉刚放进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便直冲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抓起桌上的餐巾，将鱼肉吐了出来。平日里她明明很喜欢吃鱼，可此刻这鱼肉却像带着刺一般，让她难以下咽。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很失礼，可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无法控制。
楚见深倒没有怪她失礼，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餐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那座古董钟摆发出规律的“嘀嗒”声，一下一下，敲在凌寒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凌寒循声望去，‘焰哥’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餐桌旁。他的眼神先是轻轻扫过凌寒，随即把目光转向楚见深，语气随意地打招呼：“爸，我回来了。”
楚见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过来坐。”然后，他看向凌寒，介绍道：“这是你弟弟，楚焰。”
凌寒终于知道‘焰哥’的全名。楚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再次落在凌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前几天见面时太匆忙，都没来得及跟你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叫楚焰，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比你小三岁。”
凌寒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看着楚焰那张与楚见深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叫他“弟弟”吗？这个称呼对她而言，跟“父亲”这个称呼一样，都陌生得可怕。
楚焰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爸，今天这鱼是不是做得不好吃啊？”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凌寒面前骨碟里那块被吐出来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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